本孤本时的对话,倏地于脑中生发,让她猛地回神。
那时她练功时,就忍不住想笑。她以为是因为这功法生得滑稽,闻朔川又在对面,她忍不住要笑,是游戏似的笑。可闻朔川紧紧板着脸,不像是被她逗乐的样子,这股与往常都完全不同的状态也把管行玉镇住,她用力咬紧牙关,把笑意压下,也学着闻朔川,紧紧板着脸。
到后来,她便习惯了分出一缕注意力来压下这点笑意,现在看来……
一个念头猛地从脑中跳出:这串经文,或许就和当年那本残本有关?
因此那个跟着黑袍人的年轻人岂不就是,岂不就是——
管行玉倏地睁开眼,也不管身后如何,一头撞进夜色。她向着四下寻找、摸索,在无穷的夜色里左冲右撞,大声喊叫:
“师哥,师哥!”
“闻朔川——!”
菱水城的大街小巷充斥着她的呼唤,从最开始的清亮,到最后沙哑带着哭腔。管行玉在宵禁的菱水城到处寻找,几乎将街巷翻了个天,从月上柳梢头找到夜色渐浅、黎明将至,她气喘吁吁扶着膝盖站在那个阁楼下,已然看不见圆月,唯有一片漆黑、浓稠的夜色,静静覆盖在头顶。
“姑娘!”
一个声音在喊她。管行玉下意识回头,眼神一亮,可看到面色苍白的虞恨天,眼中的光又暗了下去。
虞恨天匆匆赶来,道:“姑娘,多谢相救。薛公子呢?他为何不认得虞某了?”
管行玉看他行色匆匆,连包裹都没来得及带,就知道他应该是认错人了,无力挥挥手,低声道:
“那个人根本就不是真的薛无虑。薛家的六公子是那个白衣纨绔,他身上是不会武功的。”
虞恨天啊了一声。
“怪不得方才虞某只是轻轻推了他一把,他便一跤跌倒。我还以为又是薛公子耍的什么障眼法。”
管行玉苦笑道:“他有什么障眼法?他不过是略有乔装打扮,又变了变身形,我就认不出了。”这时她也已经冷静下来,不由得心想:那个“薛无虑”此前被她发现有缩骨功,虽然一次也没有在自己面前使过,可闻朔川此前有过这门功夫吗?
静下心来想一想,才发现这个决断其实漏洞百出。这下,管行玉的心终于得到些许安抚:她并非认不出师哥。
但紧接着又漂浮到无形人声中:闻朔川是否依旧活着?若那个冒牌的薛无虑真的是他就好了。是否有隐瞒,是否有秘密,她都不在乎,生死之前,能再见一面都已是奢望。
陆廷和斜水云此前追杀虞恨天,却被管行玉和“薛无虑”打破陷阱,叫虞恨天得以逃生。虞恨天本就有伤在身,与两大高手一对,伤势加重,在管行玉的帮助下疗了许久才略微好些。
客栈已不能回,虞恨天也在菱水城尚有未竟之事,两个人便找了个地方坐着等天亮。虞恨天道:
“姑娘在客栈可还有家人?此前听闻姑娘还有个爹爹,是否也是住在那里?不会有事吧?”
管行玉道:“无妨。我的武功就是跟爹爹学的,他能自保。”
她这么说,心里却非常清楚,桑莱可不是等闲之辈,他的耳力比寻常人等更为强悍。听闻楼上叮呤咣啷,他自然会来找自己,找不到她,当然也就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只怕这时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不必担忧。
虞恨天听她这样讲,也就松了口气。管行玉原本对他毫无兴趣,可此前听“薛无虑”说此人是归一剑阁阁主,又从陆廷和斜水云的对话中得知了部分,也难免对中原武林有些好奇,问道:
“虞大侠,此前晚辈同……薛公子发觉那二人阴谋时,曾听他们说你是归一剑阁阁主。归一剑阁是个什么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