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珩,我们得走了。再晚些,赶不上离城的驴车。”
少女道:“是,爹爹。”随即冲着掌柜的微微一点头,扶着老者,转身就要离去。
掌柜的连忙在身后叫道:“管女侠,这这这……你救了我们全家,小人总不能就此口头感谢去。此时天色已晚,还请在此处留一夜,好叫小人好好谢过恩人,若是出城,明日小人亲自套马,送两位去也不迟。”
两人的脚步停下。少女微微侧头,在魏掌柜看不到的位置,悄悄与老者交换了一个微笑。
这便是管行玉和桑莱。离开无尽沙海后,两人一路南下,走了一月左右,到了菱水城。此处已经拜别大山丘陵,是中原第一城。管行玉为了自身安全,化名“管珩”,称桑莱为“爹爹”,扮作北来的一对父女,要到中原去寻亲。
恰巧路过这走水的同福客栈,管行玉听李二把柯鼎的事情吹得天花乱坠,心下里厌烦至极,但却又担心伤人性命,在火势即将顺风而起时纵身而上,救了茶馆一命。
魏掌柜千恩万谢。管行玉同意留下后,他张罗着茶馆下人好好打扫包房,有请两人喝茶。
管行玉还记挂此前不悦,冷冷说道:“这茶皇上喝过,如今一两银子一杯,我和爹爹小门小户,可是喝不起的,就怕糟践好东西。”
魏掌柜赔笑道:“女侠这话说的不好,皇上喝过的,咱们小门小户未必就不能喝。而且救了小的全家,哪算是糟践嘛!当小的请了女侠和这位老爷就是。”
管行玉和桑莱初来乍到,对菱水城不甚熟悉。一晃十余年过去,对中原也不怎么了解了,便借此机会向魏掌柜打听。
魏掌柜面对救命恩人,恨不得将茶馆相赠,知无不言。
此处叫菱水城,是北方入中原的第一城,也是从中原到塞北的最后一城。左右已无山脉,唯有一条水从城中流过,便是“菱水”。城中男女老少,皆以菱水为生,平素种地饮水,也全靠菱水。
从这里到皇城还需要再走上两月,不过有时常会有人来此朝圣,因为当年柯鼎起势,便是在菱水城。
管行玉的手指默不作声握紧茶杯,语气却依旧平淡。
“当今圣上是于菱水城起势?我和爹爹常年久居塞外,对此倒是不太知情。”
魏掌柜道:“是啊!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皇上带兵冲入皇城前,也不过是塞外的一个牧民。只不过天降圣星,皇上出世,红光照耀,方圆十里被照得如同白昼,生来便不懂得哭泣,当真是一位天生的好皇帝。梁帝鱼肉百姓,赋税极高,人头税一人便是五钱银子,搞得大家民不聊生。也就是咱们当今圣上怒而揭竿而起,才免得天下继续陷入水深火热中。他的第一支队伍,就是从菱水城拉起来的。”
管行玉愣了一愣。他也知道柯鼎出身微贱,却没有料到,他也出身塞外。以千绝山为界方分梁朝和朝予,此前都听他们说柯鼎以前也是梁民,自然而然,也就以为他来自中原。
魏掌柜还想说什么,桑莱却先行一步,开口问道:“不知掌柜的听没听说,几月前龙骧帮主詹长蛟曾经过此处,前往纵沙城?”
管行玉本想这么个小掌柜应该不知道詹长蛟何许人也,没曾想魏掌柜却道:“詹帮主?见了见了,他还特意来小店喝了一杯茶,花了好大一笔银子。那时候咱们都奇怪,他常年在海上,怎的来了咱们菱水城?但人家江湖人的事情,咱们也不好问,过了一夜,他便走了。”
正说着话,远处街道突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管行玉掀开帘子一瞧,但见几个富家公子哥儿你搂着我我搂着你,正摇摇晃晃在街上走。他们吵嚷声音太大,马车都不得不小心避过,其中一个一身白衣,手执折扇,走得最是醉态朦胧,不多几步就扑到街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管行玉看得恶心,放了帘子。魏掌柜道:“让女侠和老爷见笑了。咱们菱水城吃喝不愁,多的是这样的纨绔子弟。唉,平素里大家也不敢惹他们,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得被揪来挨一顿打?家里多数都和官府有联系,报官也没用,反而惹得一身骚。两位若是夜间要在菱水城走动,也要多加小心。”
管行玉冷冷道:“伤风败俗。”不愿再多看这几个纨绔子弟一眼,哗的拉死帘子。
晚上,由魏掌柜做东,管行玉和桑莱入住了城内最大的一家客栈。两间上房,她和桑莱一人一间,次日还要赶路,桑莱很快回去自行休息,管行玉坐在床上,照旧练了会儿功,觉得有些疲乏,躺倒在床,拉了被子,准备睡觉。
此处被褥不错,软而不绵,管行玉睡得相当舒服。昏昏沉沉间,连个梦都不做,黑甜一觉,一晃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忽而似乎听到窗棂砰的一声细响。
管行玉常年学武,警惕性极高,霎时醒来,猛地睁眼。却看一个青年男子蹲坐在窗户处,似乎正在努力往里爬,她便又立即合眼,不打算打草惊蛇,手已经默默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