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贼子(下)
    她扬起手臂,两巴掌呼了上去。

    “少废话,快说!不然今天在这儿就先把你废了!”

    隔着面具,自然是打不疼他。管行玉嫌不解恨,掌中蕴了些内力,如果不是这个年轻人被压在桌子下,现下一定被这两巴掌抽得陀螺似的旋转。年轻人果然倒吸一口凉气,很是吃痛,讨好似的又换回来那副嬉皮笑脸的语气。

    “我武功不及你,也不及我师父,实在是担心被他老人家听到。你靠近一些,我贴着你的耳朵悄悄告诉你。”

    管行玉手指还按着年轻人后颈死穴,只消稍一用力,此人非死即伤,便俯下身去,要听他讲话,听得年轻人在耳边轻轻地说:

    “石髓凝云,金声束息,虚橐含光,逆橐抱影,龙隙盈鳞,猿崖返跃,冰纹渡壑,雷沫沉渊,枯荣同理,寂问双骸。”

    管行玉一下愣住。这段经文似的声响炸在耳侧,像丢出一把串珠,直捅得耳膜、大脑都一片生疼。她先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家伙在胡说,立即反手拍出。

    身下却已一摇一晃,管行玉低头一看,才发现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切断了一条木头桌腿,双手往上一推,便从桌下一股脑窜起,双拳齐出,踩着摇摇欲坠的木桌连变三套拳法,每一拳似要打到管行玉身上,却又临时收劲,又轰一拳,来去如常,收放自如,招招朝管行玉脸上猛攻,招招又不近她身,逼得管行玉想要出掌来拦也拦不得,两人一路拆招,到临近窗边时已来不及,年轻人拧身从窗口扑出,在地上滚了两圈,一咕噜爬起,直奔黑衣人身后。

    管行玉翻出窗口,正欲去追,脚步却放得缓了,慢慢地停在几步外。桑莱手里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兵器,是一柄单刀,随黑衣人双掌舞得虎虎生风,却极为奇特。自始至终,桑莱都反手握刀,所有招式全部从背后翻出,此时已经不似前时那般稳重如山,而是极为灵动,手臂如弯弓,身拖残影,步步紧逼。

    黑衣人明显也是一副招架不住架势,频频后退,很快退到了栏杆旁。管行玉看他这个意图同刚才那个年轻人差不多,是要纵扑逃走,连忙高声提醒:

    “桑叔,小心,他要逃了!”

    黑衣人双臂同抬起一格,管行玉又在风沙中看到了那双洁白如玉的手掌,此前多次空手接白刃,可上头到现在也没有半点血痕。他哈哈长笑,手上不停,脚下也不止,和他那便宜徒弟紧靠在一起,微笑道:

    “老兄,实在是多谢你。我本以为圣女手中的扬尘刀谱怎么样也应当在殿下身上,没曾想原来被你拿了去!实在多谢老兄指点,若有机会,挑个良辰吉日,兄弟再来拜谢!”

    语罢,他一搂那个年轻人的肩膀,竟就在桑莱一刀横来时窜到空中,脚踩巨石,翻身而上,一刹不见。院落变得空空如也,依旧只有管行玉和桑莱站在此处,若非身上还隐隐作痛,桑莱手中的单刀也正闪着微光,也许竟要让她认为这不过一场梦,一场离了大梁皇宫后,在奔波和交加风雪里沉沉睡去的光怪陆离的长梦……

    当啷一声,刀被掷到地上。管行玉如梦初醒,连忙去扶,见桑莱面色如纸,脸上褶皱间都堆了一层层苍白的凝重,低声道:

    “桑叔,你,你还好吗?我没有帮上忙,我本想,将那个小的留下,至少可以替桑叔省省力气……”

    桑莱盯紧地面,浑浊双眼中倏而闪出两道尖锐毅然的精光。他猛地抬头,望向管行玉,直将她剩下的话都望回喉咙里,一字一顿地说:

    “殿下,我要教你扬尘刀法!”

    管行玉霎时怔住。

    “桑叔……什么?”

    “对。”

    桑莱说。有两行眼泪顺着他树皮似的干枯面颊缓缓流下,这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悲伤,眼中火焰却像被泪水一浇,垂落地上,掷地有声。

    “我要传授给你扬尘刀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