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嗓子出来,没了伪装,分外的清亮。管行玉被他叫得不由一怔。这个声响她分明不曾听过,却总觉分外熟悉,可惜黄沙呼啸,还没细想就已经被风沙吞没,手上抓握停了一瞬,便叫年轻人泥鳅似的从掌中躲开,两指伸出手掌紧握,直戳她双眼。
管行玉立时倾身后仰,肩头几乎与腰身平行,双腿却交替踢出,连环鸳鸯,直出残影,一脚踢在年轻人手腕,把他的手臂一脚踹高,另一脚又紧跟其上,顺势将他踢了个倒翻。
“哎哟!”
年轻人惊呼一声,一跤跌坐。下头正好是道栅栏,把他扎得哇哇好叫了一通。管行玉两手一翻已经起身,身子还没站稳,已鬼魅般侧去,去抓他后颈。
年轻人身子向后,从栅栏上翻下去,一头栽倒到院子外面,又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揉着屁股,急喊:“喂,不要继续追我。你家老头快被我师父打死了!”
管行玉连忙回看。年轻人见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连忙窜到师父一边去。黑衣人左手同桑莱缠斗,右手往后一护,就把小的护到身后。那小的扣着面具,始终牢牢黏在师父背后,脚下随着师父的脚步交错,竟然也有样学样,牛皮糖似的不肯撒手,连桑莱都找不到机会把他拎出去。
管行玉本来还想把他抓过来痛揍一顿,一看桑莱额角微微显露的汗珠,立即满怀忧心。她几分惊讶、几分懵然地望着桑莱。桑莱不壮,更是干瘦,手臂与管行玉这个十七岁少女的手臂差不多粗细,却在此刻爆发了无穷的力量。他脚步极稳,双手交错出掌,只微微侧身,身形甚至晃也不晃,出掌也比黑衣人快得多,可见功力绝对非同一般。
管行玉心里既担心桑莱出事,又觉得惊异极了:她与桑莱相识是在十几年前大梁皇宫内,他那时候还是个不过而立的年轻人,混入皇宫,在阿凭娜身边化装成侍卫,足足守了半年。半年后叛军攻入皇城,他趁乱带着阿凭娜和管行玉逃出皇宫,一路纵马狂奔,与追兵拼杀,管行玉倒是知道他定有武艺,却不知道原来他也有这么精妙的内家功夫。
在周敬慎门中修习多年,管行玉却多是只练习剑法,却不多跟着周敬慎学内功。周敬慎被称为“剑意慈心”,当然也是剑法最为高超,为保不走火入魔,才日日练习寒江诀。三个弟子年纪尚小,当然也没有必要忧心此事,故而多年交手,一直都是外家功夫在上,除却基本的吐故纳新,不是强力,就是巧力,虽然灵动霸道,但也太容易被看透。
但十三四岁时,闻朔川曾经神秘兮兮拉她到山下,交给她一份书册。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什么,两个人都看不明白,只知道应该是异族的文字。
只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人体动作能大概猜测,两个人对着模仿了半天,一会儿单手指天仰头画圈,一会儿双手撑着地靠着山崖倒立前行,折腾了一个时辰,满头大汗着停下,却突然觉得身体极轻,腹中垃圾似乎全都一扫而空,肺也舒服极了,如同深入泉水又一头钻出般沁人心脾。而且神思清晰、耳聪目明,小腹如有一团熊熊火苗燃烧,其他地方却清爽至极。
效果如此立竿见影,虽然不知道这份书册到底是什么,两个人却也明白这肯定是一样极为厉害的功法。一是担心被师父发现偷练它门功法会受罚,二也是一点小小的叛逆心思,这件事就成了两个人的秘密,谁也没说。周逐岸练武不甚专心,闻朔川想以这套功法勾起他的兴趣,周逐岸却并不在意,只得作罢。
此时,管行玉站立一侧,已经暗暗运起这套内功。之前她与黑衣人正面交对,只觉此人内劲是源源不断,自己一掌送上,堪称泥牛入海,只有被吞没,基本无法反击。
但她也明白,那是因为“正面对上”。
管行玉慢慢地靠近。她盯紧黑衣人的身躯,死死看着他和桑莱交抵又霎时分开、一掌接一掌恍若无穷的双手,脚底忽的一蹬,施展“移星摘月”,不声不响窜至黑衣人身后,人还在半空,掌风已经悍然而至,这一下带了周身近乎所有能被调动的内劲,直直呼啸而去,连拍黑衣人身后数道穴位。
谁料一掌还没上去,身下忽而如同起风,一只手臂横斜而来,骤然将这道掌风格杀。管行玉面上微微变色,连翻两个跟头落地,双手护住头脸连向屋后躲去,那个年轻人一拳却已袭至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