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绝惊变(下)
    管行玉脑中嗡的一声。身后屋中,假扮闻朔川的人也爬了起来。周逐岸哭着说:

    “师姐,我亲眼所见,我爹正在后院里坐着练功,师哥一剑就从身后把他捅穿了。那时候我恰巧去给爹送狐裘,你也知道,他练功的时候最为虚弱,几乎一点就要重伤,所以这么多年他才不让咱们近前,师姐,师姐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呀,师哥怎么在你这里?难不成他杀了我爹就又来找你了?”

    管行玉头一阵阵地痛。事发突然,她对于周敬慎被杀的事情的第一反应是震惊,竟然没有悲痛。她凭借着自己的本能下意识去想:这不可能,这不应当。周逐岸一句话又把她拉回焦灼的深渊。

    她回头看着那个站在窗边的人,明白自己什么都说不得,这个人的确不是闻朔川。可若他真的是闻朔川,这一切反倒迎刃而解了:他在自己这里,而且,身上压根没有血腥味,他怎么可能去杀了师父?

    管行玉深吸一口气,震惊又转换成了暴怒。她冲周逐岸道:“你怎么被人抓了?你说师哥杀了师父,那这个人是谁,那个人又是谁?”

    周逐岸道:“那个人是师哥啊!”

    “我把脑袋卸下来他都不可能是你师哥!”

    “他他他,他……他便是师哥!我亲眼看见,他从后院跑来,跑到你这来了!”

    一阵一阵的怒火猛地冲上眉头。她分不清自己为何恼怒,但也敏锐察觉其中一定有陷阱。那个黑衣人还是站在周逐岸身边,不言不语。等两人安静下来以后,他才冷冷开口道:

    “说完了?现在不是依依惜别的时候。公主殿下,我可等了你好久好久。想要在这世上抓住你,可真不是一件容易事啊,没想到你原来躲到这里。”

    管行玉脑中一炸。她后退两步,沉声道:“什么公主殿下?我不知道。”

    黑衣人道:“殿下不要再装傻了。你是什么人,哪家的孩子,因何而来到此处,这几个人又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都查得清清楚楚。你母妃带走了我大齐皇宫的一样宝物,在殿下身上也是暂存了许多年,我们自是要将它带回。”

    管行玉方还在愣怔,闻言一下明白过来:是了,这是齐朝的人。只有他们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知道母妃如从皇宫里带走某样东西,这样东西到底是什么。但于她管行玉而言,对所有的一切,近乎浑然不知。而皇宫大内高手众多,以前在大梁她也是见识过的。有些武林无名的高手,若是当真入世,趁师父不备痛下杀手,也未可知。

    管行玉心下一沉,声音都发颤:“你,你把我师父怎么样了?”

    黑衣人道:“哦,这还要多谢你那好师哥。要是没他带路,我们也找不到这里,也找不到你啊!”

    这时,管行玉才惊觉,她已经接受了师父可能离世的事实。当即悲伤和愤怒一齐涌上心头,脚下一错,“移星摘月”尚未施展完全,便已纵身上前,掌风如刀,一招“斜月掌”,从黑衣人天灵盖狠狠纵劈下来。

    “你杀我师父,辱我师哥,我先要了你的性命!”

    黑衣人冷笑道:“雕虫小技。周敬慎的功夫,你便只学到这些?”当即手一抬,管行玉甚至没看清他出招,只看到一只洁白修长的手掌贴上自己肩头,当即皮肉、筋骨连带着骨缝关节里的薄膜,霎时传来钻心般疼痛,噗的一下就被猛地掀翻。她一头撞到仿中原小屋的青白墙壁上,后背生疼,险些滑落,又翻身而起,心里更确定必是齐朝派来的高手,又悲又愤。可脑中还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他看着身形高大,声音也是有些沙哑苍老,怎么有一双这么洁白无瑕的手?

    管行玉咬紧牙关,揉揉被震痛的手掌,身子还没立稳,脚尖轻点,又是往上一跃,转眼到黑衣人面前,这一下却是双掌合起,齐齐劈落。她右手臂受伤,瘫软无力,只能尽力抬起,但只消得一个抬肩,就痛得头冒冷汗。黑衣人一掌抬起,掌心向天,故技重施。管行玉却略一错掌,侧身而去,另一只完好的手掌撑在黑衣人肩头,于头顶翻了一翻,一脚踢出,直点他颈间动脉。

    若她右肩不受伤,右手本该变掌为拳,直击此人面门。但右手臂分毫力气也用不上,几乎断了般,她不敢轻举妄动,担心又以此被人捉了右手的把柄。她自幼随周敬慎练武,身体又轻,能在半空中变换各种动作,古怪灵动万分,最开始时,别说闻朔川,连周敬慎与她练招时,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不过多年过去,朝夕相处之下,几个人也将管行玉这几套变招琢磨得清清楚楚,一看到她出掌姿势,就知道下一刻要点向自己的下颌、脖颈还是胸口,对此已有相应的不同计策。但对于陌生人,临场变招,就算是无法完全获得胜利,她也有把握能叫人晃上一晃。

    谁料鞋尖刚点上颈侧,黑衣人闪电般出手,已攥住她的脚腕,向下倏地一弯,仿佛早知她会于此攻来一样。管行玉心下暗惊,趁着被一股巨力从上到下猛地倒提起来的功夫,一手撑地,另一条腿在空中顺势一拧,已经立时弓下顶他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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