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绝山上
朔川的手掌依旧没有落在她肩头,可耳朵却听到闻朔川胸口传来的心跳,砰砰砰跳得好快,锤得胸口发热,锤得脸也发热。

    她翻了个身,从肩头滑下去,枕在闻朔川腿上。她听到闻朔川噗嗤笑了一声,她自己也噗嗤笑了一声,抬手胡乱往闻朔川脸上一抹:“傻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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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绝山位于无尽沙海尽头向北三十里的地方。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脉,主峰一半显露在外,一半则牢牢地藏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直上直下,几乎如同一把钢尺,远远看去,无从落脚。其上、其下,都覆着一层厚厚的冰雪,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山内,又好像直奔云端。

    山下丛林稀疏,人烟也稀少。偶尔只有几个背着小篓的牧民赶着牛羊,从渺渺荡荡的荒原走向另一处荒原。无边无际的白茫茫的荒原上,只有一匹马在奔跑。一个钟头后,这匹马停在了弥月庄门口。几个双颊红通通的小孩手拿着毡帽,眼巴巴地等在门口。看到马来,立即欢呼。

    “闻哥哥,闻哥哥!管姐姐,管姐姐快停下马!”

    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雀儿,如同被人捏一把,就都一溜儿跑到马前。闻朔川先给了反应,笑着从怀里把在纵沙城买的糖一块一块分给小孩子们。管行玉不擅长和小孩打交道,将马栓好,轻轻摸了摸一个小孩的头,就站在门口等待。好一阵子闻朔川才出来。他重新将竹篓背好,问:

    “你不进去看看?”

    管行玉摇摇头。

    “糖都在你身上,我什么都没有。进去了,孩子们要失望。”

    “他们看到你就不会失望了。”

    管行玉又摇摇头。她抬起头,看向远方山脉中一株入云主峰,始终紧紧绷着的唇线才微微放松些许。

    “到家了。”

    这儿就是千绝山,山下的村庄,就是千绝山下最大的弥月庄,住满了牧民,也有不少淘金的中原人旅居于此。管行玉从不知道这儿到底有没有金子,但来的人一波跟着一波,是否有收获,也不为人知,只知道能离开这里的很少很少,要么死在了雪山里,要么就在此处扎根,不再回到中原。

    而千绝山最高的那个主峰,就叫喙山。因像鸟的喙而得名。但实际上,这只是中原人的解释,对于古东岩国人来说,这是因为“喙”的读音十分类似他们东岩文化里的“女神”的读音。这位女神名叫乌月弥,据说生得极美,树木看到她都要枯萎,因而千绝山上下几无绿色植物;连鸟儿看到她都要哀叫一声摔落在地,因而此处也没什么野禽。但是最重要的,是她有一颗善良的心。她曾提着医箱,在雪原上徒步跋涉一天一夜,只为到一户人家给一个孩子看病。经由她手的无论是人,还是牲畜,都会恢复如初。直到后来,她在一场雪崩中不见踪影。东岩国的人为了怀念她,特将千绝山上最高的一峰称为“喙山”,为的是希望她的灵魂可以顺着这座山直通天国。而将千绝山下最大的村庄称为弥月庄,也有怀念她的意图。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其实就在喙山的半山腰,有一个小小的“宗门”,正在山和云的夹缝中,无声无息地存在着。

    千绝山对于寻常人等近乎天堑,但对于闻朔川和管行玉来说,两人从小于此上上下下,早不在话下,不过半个钟头就一前一后,到了喙山半山腰。

    但见喙山上的风景,其实不如山下人所说的那样凄凉。虽然植被稀少,但竟也有花有草,有一片小小的、流动的、不曾结冰的水池,池子里还有几尾不知从哪得到的橙红色的锦鲤。面前一个小小的院子,空空荡荡,放了些上下山要用的绳索。再往里看,就是一个中原式的大院,共三进,朱红大门、耳房、影壁,应有尽有。只不过已经掉了薄薄的一层漆,檐角悬挂的风铃结满了霜,在空中早听不见动静。

    一个少年男孩站在门口,踮起脚往外看。远远地,云山尽处,上上下下一阵,才浮现出管行玉和闻朔川的身影。男孩立即激动起来,两手合在一处,踩在滑溜溜的落满雪的地面,冲向山崖处出现人影的方向。一边跑一边喊道:

    “师姐,师哥!你们可算回来了!爹等了你们好久好久,快快,东西带回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