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钱氏顿时怒火冲天,一路大声的宣扬叫喊,到地里仍骂骂咧咧老半天。
“这遭天谴的猖狂贼,看我们好欺负,还惦记上我家果子来了,吃了也不怕穿肠烂肚!迟早挖出他的心肝,瞧瞧里面的黑心样!”
郑杨家那块地离郑大家的地不远,自然也就听了个全乎。
刚刚大哥脸色如此难看,郑柳不用想也清楚郑钱氏肯定最后又阴阳怪气地拐到他们身上来。
不过她这回也猜得没错,他的确是始作俑者。
嘴眼都这么毒,当个农妇真是委屈她了。郑柳紧紧捏着拳头,心里是又怕又恨。
不能再让别人晓得是他摘的果子。
他悄悄把郑小妹拉到一边,问她那天吃完果子后把那枚果核扔哪了。
郑小妹想了好久,最后迷茫的摇摇头,表示不清楚扔哪个地方了,只记得就在家里。
“一点也不记得了?”
瞅着二哥哥有些难看的脸色,郑小妹觉得自己好像给他惹了很大的麻烦,低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郑柳赶忙把她抱住轻轻拍她的背,出言安慰道:“哥哥错了,哥哥不该这么凶。”
看来她真的惹祸了。
郑小妹哭得更厉害了,“我……我真的……记不得了……”
“无事无事,我们慢慢找。”
郑小妹抽噎着点点头。
他俩就悄悄在屋子里四处寻摸。
郑杨还问他们鬼鬼祟祟地在干嘛。好在他们从小到大几乎没闯过祸,郑杨对两弟妹十分信得过,随便找个由头也就搪塞了过去。
然而在屋里找了几圈,屋外雨声渐小,天色也渐黑,到做晚饭的点,也始终都没有见到果核的踪迹。
果核大约小拇指大小,并不惹眼。
郑柳只能期望它等这件事彻底过去前都不要出现。
可惜老天没有听见他的希冀。他们苦寻不见的果核次日就出现在了郑杨的手上。
次日天还是阴的,又十分的闷热,偶尔有风从窗棂吹进来,并不显得凉快,反而让人觉得十分潮湿。
“这是什么?”郑杨的沉声问他,声音里含着怒火。
果核上还有一些未啃食干净,焉哒哒的果肉。
结这种果子的树村里就那么几棵,而且都是别人特意栽种的。能出现在家中的缘由显而易见——他们或偷或捡了人家种的果子。
“你——”郑杨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郑柳二人,“他们家的果子是不是你们偷的。”
这个他们自然指的是郑大一家。
“不……”郑柳下意识想否认。
郑杨直接打断他,“郑柳。”
突然被喊姓名,郑柳更加慌了,通常大哥都是喊他小柳或是小弟,他极少被郑杨这样连名带姓的叫过。
郑小妹直接被吓哭了。
“你看着我,想好再回答。”
大哥也从来没对他生过这么大的气。
郑柳不敢抬头,腿一曲直接跪下去。
这是变法的承认了。
“跪什么,你该跪的人不是我。”郑杨一把他扯起来,“跟我去大伯家认错。”
郑柳激烈地反抗,直接囫囵躺到地上,所有的力气都往地上贴,“不!我不去!”
此刻的郑柳才终于撕下那层懂事成熟的外表,表现出这个年纪的孩童该有的性情。
郑小妹在旁边哭出声来。
这股抗拒的蛮劲竟让郑杨短时间不能把郑柳拖起来。
“好,好得很。”郑杨怒极反笑,他竟不知自家小弟这方面是个如此倔脾气,“你不去,那大哥替你去。”
言罢转身就往外走。
“大哥,”郑柳拉住郑杨的衣角,攥地死死的。
他从地上爬起来,双眼通红近乎哀求的看着郑杨,“别去……
“果子是我一个人摘的,你要如何罚我都成……
“我错了。
“别去……”
郑小妹也拽住大哥的衣服,一声声哭着道:“我错了。”
若是去认错,那过不了多久,郑杨一家是窃贼的名声就能传遍溪柳村。
郑杨左右手都被拽着,最后仰头长叹一声,眼中隐有泪光闪过。
“我是如何和你讲的?‘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现下你告诉我,这些话你听到哪里去了?”
郑杨虽然已经有三余年未再拿过书,但他仍然留有一副读书人的傲骨。
“我……”郑柳“我”了半天,眼泪强忍着没有出来。
“错了就得认罚,否则与小人无异。”郑杨是铁了心要让他记住这次教训,“你去是不去?”
沉默了半晌,郑柳才极轻的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