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树湿滑的像块蛇皮,郑柳下来时脚底打滑啪地踩在泥地里,留下个清晰脚掌印,他赶紧补上几脚用旁边的树叶盖住,进行了一次完美的毁尸灭迹。
这是最后一次去摘了,他躺在江宅院外的一棵高树上,在心里盘算。
现下江朝南终于出来,他想也没想就折根把树枝丢过去。
就见江朝南转过身来看他。
郑柳不由怔忡。
昨日江朝南被满头满脸泥渣,郑柳没敢仔细瞧,现下对方洗干净泥渍,方才露出真容。
小孩儿长得真是漂亮,肉嘟嘟白乎乎的脸颊上挂着的一双大眼乌亮有神,鼻梁小巧精致,整个人跟瓷娃娃似的。
头发丝在风中张扬飞舞,险些让郑柳迷了眼,他抹了把脸就冲小少爷龇牙乐。
小少爷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他朝江朝南晃晃手里的果子,示意他遵守承诺来了。
对方眼睛明显又亮了些许。
脸上果然还是藏不住事。
郑柳用口型对江朝南说了句话,让他站着别动。
奈何对方不是郑小妹,没搞懂他的意思。
他手指往下一比,再朝外画个圈。
江朝南点点头。
见人领悟自己的意思,郑柳就把手里的果子往前丢。
接着他就见江朝南不自觉抬起手来接。
不好,郑柳觉得事情好像变得糟糕起来。
他看见果子虽然在空中左摇右晃一阵,但还是满当当地砸在对方的手背上,那果子完成了任务,最后软弱无骨的倒在对方脚边。郑柳眼见着江朝南眼里蓄满泪水,泪珠摇摇欲坠。
那果子本来是要砸到对方衣摆的。
小祖宗!让你站原地没让你用手接啊!人和人之间就不能把真心交给彼此嘛?
他觉得现在的心情和天气一样阴沉。
郑柳赶紧跳下树,看着不远处靠山墙根处那丛比他还高的杂草,今早绕墙院时偶然发现那里藏了个半人高的狗洞。
可他不想钻狗洞。
但这狗洞今天是非钻不可了。
郑柳闭上眼弯下腰,拨开另一边的草爬了过去。
从高墙外穿到高墙内,各种情绪混杂交替,拼凑成一种形容不出来的微妙感受,高墙大院尽在眼前,对方和他一样渺小,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
郑柳站起身,就看到小少爷攥着果子正要往嘴里塞,见他过来马上把手背到身后,一双眼瞪着他。
他连忙朝对方作揖告饶。
过了一会,他见江朝南没有要喊人的意思,才颠颠跑到对方身边。
郑柳尝试着开口:“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
郑柳自顾自牵过江朝南刚刚被砸到的手,好在今天风很大,被砸到的地方只是有一点红。
他像往常哄小妹一样,下意识捧起来吹了吹。
对方猛地把手抽了回去。
“你怎么都不说话,跟个闷葫芦一样?”
闷葫芦还是不理他。
“哦——”郑柳拍脑袋,作似恍然大悟,“江家小少爷不会五岁了还不会说话吧?”
江朝南把手攥成拳,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郑柳笑出声来。
对方既没有走人,又经不起言语刺激,有些地方也和自家妹妹没什么两样,哄小孩他最在行了,郑柳逐渐得寸进尺。
“你笑什么?”江朝南终于憋不住发问。
“没什么……哈哈哈……”
江朝南更加愤怒了,转过头去不再搭话。
等郑柳笑够了,又将他那只手抓过来,吹啊吹揉啊揉,轻声地诱哄问道:“还疼不疼?”
江朝南有些脸色平静下来,但被生人触碰,他有些不自在地想抽回手。
结果这次没抽出来。
“你放手。”
郑柳没有放手。
“我没有告状。”江朝南半天憋出来一句。
昨日江夫人拿出手帕,想将其取出仔细查看时,他反应过来,将那块皮肉吞了下去。
郑柳抬头看着他,笑着道:“我晓得,江少爷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他又从怀里掏出果子塞到江朝南手里,“所以我也来守约了。”
他就为打听这件事来的,现下想来若是事情暴露,江家上门问罪绝对不会等到第二天还没动静。
但他要顺着毛把对方哄高兴了。
江朝南低下头看着那两只握住一起的手。
郑柳看见他耳朵有些发红,脸颊也逐渐染上血色。
这小祖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