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柳今年七岁,正是小孩贪玩的年纪,奈何孩子家里条件不好,还没爹没娘。
人家孩子在田里奔跑放风筝时,他带着小妹在林中捡柴火;人家孩子在和伙伴打闹嬉戏时,他在自家地里种土豆;人家孩子被父母喊回家吃饭时,他垫着板凳在灶台做饭。
虽然他玩得时间很少,但村中大多小孩都和他相处不错。毕竟他脑子灵活,给人出过不少“馊”主意,让他们少挨了很多父母的亲切“问候”。
况且郑柳也不觉得有什么,在他眼里大哥只比他更辛苦,
其实家里还是有过好日子的——那是早些父母还在世的时候。
郑父有能耐,年轻时从江老爷家租了几亩贫瘠田地,也不知用什么方法,没两年地里的土就被他倒腾得异常肥沃,粮食收成比别人的多,也比别人的好。
郑父把破旧的房屋翻修得宽敞亮堂,还娶到个漂亮的媳妇。
大哥郑杨是在夫妻俩成婚不到一年出生的。
当初两人为给他起个吉祥名,苦思冥想半个月,奈何文化程度不高,最后还是看着村口那棵百年柳树,心下一横给大儿子起名叫郑杨,想着让柳树神保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活到一百岁,还想着之后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叫郑柳和郑树,三个名字既沾了福气,又让外人知晓三人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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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早点赶回家,郑柳把郑小妹装进背篓,打算直接抄小道。
这条小道不常有人走,杂草许久无人修葺,长势凶悍地没过两人头顶,郑柳像游鱼似的从中穿过,两边杂草被拨开又迅速汇拢,面对面给彼此来了个深情拥抱。
大概不到半刻钟,他隐约看到村口那棵百年柳树,意味着这条小道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郑柳大步跨上路牙子,把背篓放地上要将小姑娘抱出来,当他转身的时候,被吓一大跳。
只见郑小妹脸上从颧骨到耳朵被划拉了好长一条口子,不深但隐隐渗出血迹。
一路上小姑娘特别安静,被划到也没叫唤,现下大眼睛雾蒙蒙的看着他。
他蹲下去“呼呼”地朝那条伤口吹气,然后从田埂上摘了把艾草放在嘴里嚼碎,吐出来轻轻敷在伤口上,问:“疼不疼?”
“不疼。”郑小妹轻声细语地回。
但这可把郑柳心疼坏了,心中暗自懊悔。
郑柳比大哥小七岁,郑树小妹比郑柳小四岁。
小丫头是个不幸的,她是遗腹子,郑母在怀着她的时候绣女红熬坏了身子,生下她后没两天也走了。
郑小妹几乎算是郑柳一手带大的,从她还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时候,郑柳把她抱在怀里,小口小口地喂她喝米汤糊糊,那时候几乎吃喝拉撒睡都给他包圆了。
小妹没有吃过几天母乳,郑柳怕她营养不良,时常爬树给她掏鸟蛋吃。他敏捷地爬上树,低头往下看,郑小妹待在背篓里正咬着手指头,咯咯冲着他笑呢。
怎么能有小孩这么乖呢?郑柳心都要化了。
到现在小丫头也才三岁,可她懂事得越发惹人疼,很多时候都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性子。
郑柳弯腰把她搂在怀里,他抱着郑小妹往家的方向走去,偶尔转头瞧上一眼,看到她正抬头盯着某个方向。
他顺着那道视线望过去,发现是株结满果子的树。
那棵树是郑大家的,郑大是他们伯父。
郑父在家行老二,小时候不会甜言蜜语讨祖父母欢心,还时常被郑大嫁祸冤枉,郑父嘴笨不会辩解,久而久之便越发不得宠。后来郑大哄着病入膏肓的祖母把家里土地和房屋都给了他,在祖母入葬后不久,郑大便和郑父撕破脸,把郑父赶到隔壁破房子,直接分了家。
兄妹俩不了解这些陈年旧事,但他们晓得那一家子都不好相与,常年吃过他家不少亏。
树上红里透青的果子还未熟透,味道有些酸涩,尚未到采摘的时候,可那依旧是一副诱人的光景。
“小妹……你是想吃果子吗?”
郑小妹把嘴里分泌的口水咽下,摇摇头,“不想。”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拿余光观察郑小妹的神色。
毕竟是小孩子,心里到底藏不住事,他见到郑小妹时不时拿眼瞧着那棵树,走两步偷偷望一下,走两步偷偷望一下。
刚刚抄近道的时候,他远远看见郑大他们一家还在地里忙活,估计没那么快回来。
想到这儿,郑柳赴死般下定决心,把郑小妹放下来,对她道:“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给你摘果子,有人来了喊我一声。”还没等郑小妹点头,就飞快窜了上去。
树干粗壮枝叶茂密,不仔细瞅还真瞧不出树上有个人。郑柳心下狂跳,目光在这些果子上睃巡,在不显眼的位置摘了两个红彤彤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