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忽地一跳,跪坐一旁的苦诚眼中映出的追忆之色。崔翊晨朝他望了一眼继续道:"二人意气相投,皆怀报国之志。时日久了,谨桓兄方知苦诚乃……"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止嗔雪白的寿眉,又迅速移开,"乃止嗔禅师寄养民间的幼子。禅师当年,曾是名动天下的反武志士。"话到此处,崔翊晨刻意含糊了称谓。
窗棂被狂风吹开,雨丝斜扫而入。 “后来张舟川也来杭州州学求学。"崔翊晨伸手关窗后继续道,"谨桓兄得知此人乃张昌宗远房族弟,终日在同窗间吹嘘其将赴东都谋职,如何前程不可限量……谨桓兄便去与苦诚商量,若张舟川所言非虚,那他同张舟川混熟,以后伺机去东都,混入天后近侍之列。说不定可刺杀天后。"
苦诚闭目合十,手中缓慢地转着佛珠。崔翊晨声音渐冷:"谨桓兄生的俊秀,性情温顺有礼,很快便取得了张舟川的信任。张某系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最喜风月。谨桓兄便陪他出入杭州各家秦楼楚馆。熟悉后,张舟川常常在酒酣耳热之际戏言要将他荐与张昌宗兄弟,入……入控鹤府为男宠."
话到此处,谢品言猛地攥紧扶手,崔翊晨叹了口气道,“为博取信任,谨桓兄,都忍下了。不久后,张舟川果然讲起过完元正,他准备启程赴洛阳,谨桓兄便同苦诚兄商议,他与张舟川同行,苦诚暗中尾随他们。可是,后来出了意外……”
他走到案几旁,修长的手指轻点案几上那张从中衣中抽出的纸笺:"那年元正前,谨桓兄不知从张舟川的何处得到了此纸笺。"他两指夹起那张谢品言从中衣中取获的宣纸条,在灯下晃了晃:“这不是普通的纸笺。诸位且看,这纸笺上面在一列人名后赫然写着‘已复信,愿共襄大事,听候调遣’。只是落款处……”崔翊晨的指尖在印章上悬停,“盖着一枚“邺”字的私印”。
"当时谨桓兄疑此纸笺乃什么某种暗势力罗织党羽的名单,甚至猜想,会不会从张昌宗兄弟处来的。"崔翊晨继续道,"奈何此纸笺所言不详,并无十足证据。他便与苦诚兄商议此事,二人皆参不透其中玄机,尤其这方写着“邺”字的印鉴……苦诚兄便写信去问止嗔禅师。但很快,谨桓兄发现张舟川也发现了纸笺遗失之事。当时张舟川不敢与其父讲,只在私下搜寻。为安全起见,谨桓兄就提前离开杭州,回了湖州老家。"
苦竹大师接话道:“师弟当时急信给师父,师父与我便马上赶去杭州。虽此时谨桓施主已离杭,我们并未看到这张纸笺,但听完师弟描述完原委,师父很快就确定这纸笺必出自张昌宗府——因彼时我们有长安眼线消息来,张昌宗刚新封邺国公不久,这消息,东都之外很多人并不知。而此信笺落款所盖之印章,正是邺字。"
崔翊晨点点头道:"张舟川发觉密函遗失后,查找了数日,最后还是疑到谨桓兄头上。甚至,还包括苦诚兄……"
苦诚点了点头,缓缓开口:"我并未与张舟川正式照面过。但因我们求学的学馆相距不远。有两次谨桓来找我,远远被张舟川见到过。他应隐约知道有我这个人。那年父亲和师兄接信后来杭州,他们在我修学的那家学馆门口等我,见面后叙话了几句。可我师兄发觉叙话时,有人在窥视我们……"他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波澜。
屋内烛火突然剧烈摇晃。苦竹大师蹙眉道:“我当时立刻叫大家走散,自己则偷偷尾随那个偷窥之人,最后见他进了张府的门。回去我将此事告知师弟,他说这张府,应就是张舟川家。”
“我猜想,应是那几日张舟川找不到谨桓,他知谨桓与我交好,就派人来学馆问我。”苦诚沉声道,“却没想到,那人见到了我父亲......”
“因那些年,师父的通缉画像,曾经挂遍大江南北,若是官宦人家,会对他的画像比较熟悉,而张家正是官宦人家。且师父出家前起事之地是扬州。扬州与杭州,同属江南,两地因运河,人员来往密切。我们担心,保不定有人认出师父来。想到此节,担心在杭州继续待下去会夜长梦多惹出更多事端,师父与我便连夜叫苦诚随我们一起回了湖州。"苦竹在一旁补充道。
谢品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接话:"你们担心得没错。据昨夜审讯得知,张舟川后来听仆人来报,的确怀疑苦诚兄身份不简单。只是当他第二日亲自来吴山学馆找苦诚兄时,发现苦诚兄已不知所踪。后来几日,他在杭州遍寻可能接触纸笺的其他人。结果一无所获,最终,他决定过完元正,追至湖州去问谨桓兄……而我们审问的这些蒙面人,就是张家的杀手。"
"什么蒙面人? "谢谨仙惊得站起,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还是杀……杀手?”
谢品言微微颔首,眼中锋芒冰冷:"正是杀手,他们便是昨日在祠堂欲盗谨桓棺内的陪葬品,最后被翊晨和苦竹大师擒住的那四人。"
他起身踱至窗前,雨水在窗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