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摆手:"此事我全然不知啊。"

    苦竹大师闻言轻笑,手中菩提念珠在烛火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是贫僧自作主张,与崔御史无关。"他声音平和似古井无波,眼角细纹却透出几分慈蔼,"此番派去的是大徒弟观觉,非是那日在本寺山门前冒失揭帘的莽徒。且我也带他去谢府亲自知会了王小姐。"

    谢品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想起当日去见止嗔禅师时,山门前那场风波——武僧冒失掀开马车帷帐,崔翊晨当即沉脸,一记耳光清脆响亮。此刻苦竹又提起,他不禁忍俊不止抬手拍了拍好友肩膀。崔翊晨耳根微红,烛光映照下更显窘迫——那日他口口声声以"家眷,内子"相称王心楠,如今诸僧皆知他尚未婚配,倒显得当时情急之下的言辞颇为孟浪。

    "大师思虑周全。"崔翊晨整衣正冠,郑重拱手,"崔某代王小姐谢过大师照拂。"

    苦竹微笑合十还礼。一旁止嗔大师立在灯影里,雪白长眉下的双目澄明如镜,淡淡说道:"施主不必多礼。"他轻捋银须温声道,"诸位既是途径湖州,老衲虽非地主,也算半个东道,徒儿自有护佑诸位平安直到离开湖州地界之职责。"

    店小二见又多了客人,殷勤地添了几副青瓷碗筷,却被老和尚合十婉拒:"阿弥陀佛,贫僧等过午不食。"他目光扫过众人,白眉下的眼睛含着洞悉世情的笑意,"诸位且安心用膳,我等出家人在此静候便是。"

    店小二闻言,连忙搬来一张斑驳的长凳。三位僧人依次落座,顾自垂目轻捻佛珠。

    残灯渐暗时,众人用过晚膳后各自回房小憩。谢品言与崔翊晨同三位僧人聚于二楼东厢房低声商议。不多时,谢品言下楼轻叩土根与沈晴的房门,嘱咐二人等会随行上山。为防器具不足,又让土根向店家借来两柄铁锹,锹刃在月色下泛着幽幽冷光。

    子时的梆子声刚过,崔翊晨,谢品言,土根,沈晴和苦诚五人便提着三盏风灯悄然出了客栈。天地如墨,不见星月,山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苦诚大师的黑色僧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手中灯笼映出他沉静的面容。山路崎岖,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上行去,灯笼的光晕在浓浓夜雾中晕开三团昏黄。

    谢家大伯的坟茔孤悬半山,三个月的风雨已将新土冲刷得与其他旧坟无异。

    "就是此处。"沈晴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铁锹插入冻土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惊起几只夜枭。楠木棺椁埋得颇深,五个人轮番挖掘,呵出的白气在灯笼映照下如同游魂。土根喘着粗气,一锹下去忽然"铿"地撞上硬物。

    "见棺了!"沈晴低呼,手中的灯笼险些脱手。众人连忙围拢,只见黑漆棺木在泥土中露出一角,楠木特有的幽香混着土腥味扑面而来。

    “把棺上的土都清干净再抬。这楠木棺盖忒重。”崔翊晨沉声道。

    不多时,那具黑漆棺整个露了出来,在红土中泛着幽光,宛如一条沉睡的黑龙。“起棺。”谢品言一声轻喝,四人跃入墓坑合力抬棺。棺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樟脑与尸体腐朽的气息涌出——得益于这几月寒冬与上等楠木的防腐之效,棺中谢大伯遗体虽面色青黑,却保存得颇为完好。

    崔翊晨将灯笼凑近,光影在死者面容上流转:"大家小心查看陪葬之物。"他的声音很轻,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苦诚法师一手翻检,一手捻动佛珠,低声诵起往生咒。

    山风骤起,吹得灯笼里的火苗剧烈跳动。谢品言从遗体怀中取出一枚金元宝,他掂了掂分量,手腕轻转,就着灯笼昏黄的光线仔细端详底部:"看到棺内金银元宝等黄白之物,只需验看器物刻痕,倒不必带走。"众人随谢品言的视线屏息凝神探看这元宝底部,只见铸造纹在光影中纤毫毕现,却无半点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