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死人啦,死人啦!"阿四走近看罢,甩了麻绳狂奔出去。
谢品言紧锁眉头,挤进去蹲下仔细端详尸体,这是一具湿尸——忽地他惊醒,忙回头与沈晴说:“晴儿,你快把方才跑出去的那个汉子叫回来,不能让他外面乱说。”沈晴连忙撩袍也追了出去。
留下两个汉子此时缩蹲在一旁,身体战战兢兢。“这,这怎么办啊?”祁哥话音有些发抖。
谢品言安抚道:“等阿四回来了,我会给你们额外工钱。本来废木头就免费送你们的。现在再加几贯钱。不过你们记好了,看到的事,不许外传。知道吗?否则……”谢品言目光如刀扫视这两人。
“好好好。”年长的祁哥黧黑的脸庞煞白。
未几,沈晴揪着阿四的后领回来了。谢品言将三贯铜钱拍在那根椽木上,冷冷道:“你们三个,答应我的事,不许食言了!”
待三个杂工走后,沈晴在一旁问道:“小舅舅,我们是不是给了多了点。”
“其实给钱也没用。” 谢品言看着三个汉子远去的背影,摇摇头说道,“堵一个人的嘴还容易一点,他们有三人,与我们又无其他利益瓜葛。若无意外,他们很快就会把事儿传出去的。不知能拖得几日。我给钱也是聊胜于无。哎,等会儿我得先验尸。”话音未落,忽地他看到汉子消失的小径上走来了三个褐袍僧人……
午后日影西斜,崔翊晨自湖州策马疾驰两百里,终于到了杭州凤凰山麓。朱漆墙前一排翠竹凝霜,虽值元正寒天,碧色竹枝衬得“杭州府衙”四字匾额颇为清肃。
他抛缰绳与门吏,递上谢品言的火漆密函。未及半盏茶功夫,便见一个矮胖紫袍官员领着两三青袍属官疾步迎来。“崔御史鞍马劳顿,下官竟未远迎……”韦一堂圆脸上堆着谄笑,腰间金鱼袋随着躬身乱晃,"早闻博陵崔氏芝兰玉树,今日得见御史果然风姿出众……"
崔翊晨虚扶一把,抱拳还礼:"韦刺史谬赞,下官此次来得唐突,倒搅扰了贵衙新年新气象..."
"御史请里面说话,屋外寒气重!"韦刺史急急截住话头,转身对身后一个青袍吏道,"快去会客厅把去岁新贡的顾渚紫笋茶烹雪煎起来……"。说罢引崔翊晨转过影壁,绕过公堂,在栽着腊梅庭院的尽头,到了府衙的会客厅。
会客厅中韦刺史拂去绯袍沾的梅瓣,亲自执壶斟茶:“崔御史新年伊始便查案,当真勤勉奉公。”茶汤倾入盏中泛起紫色茶雾:“这是去岁的贡茶顾渚紫笋,且驱驱寒气。”
崔翊晨屈指叩案谢茶:"刺史雅致,事出紧急,谢司马信中所述十一年前州学名册仍能找到否?"
韦刺史点点头:“名册现今俱存于州学阁库,只是十一年间学官更迭三任,现任齐学官是第三任。若初任学官还在,崔御史倒可省去许多周章。”他转头同旁边的侍者道:“拿纸笔来。”抬头又对崔翊晨说:“莫急,我与你写封牒文带给齐学官,让秦参军与你同去。”
言罢,韦刺史挥笔急就公文一封,轻吹未干墨迹,盖上朱砂印,击掌三下,廊下转出一个精瘦着靛青圆领袍年轻人,单眼皮里眸光如鹰隼。韦刺史道:“此乃司法参军秦向,崔御史若有吩咐,尽管差遣。”
那年轻人向崔翊晨抱拳:“下官秦向,愿为御史前驱。”
韦刺史看墨迹已干,将盖了朱印的牒文递给崔翊晨:“我已吩咐在花厅备下薄宴,待御史归来,正好贤弟接风洗尘。”
钱塘湖的寒雾映着吴山山麓旁的孔庙鸱吻,秦向勒马在前指着朱漆门对崔翊晨道:“这里便是杭州州学,贞观年间扩建,州府特地请吴兴工匠雕了正面孔子讲道,背面鲤鱼跳龙门的花岗石影壁。”
齐学官提着灰鼠皮袄小跑迎出议门,面团脸上堆着文人特有的谦笑:"老朽齐仲明,蒙圣恩腆掌州学六载矣。"他引着众人穿过碑林,一路絮絮叨叨如私塾先生:“崔御史气宇轩昂,看姓氏,是博陵崔氏还是清河崔氏?”崔翊晨不想再陷入官场家世吹捧,笑而不答。
齐学官见青年看破他心思,便道:“那崔御史念过必是太学或是国子监吧。五姓七望,诗书传家,我等仰望啊。御史读过的长安官学规模远超我等州学,长安国子监三百高门生徒,太学五百官吏子弟。老朽所在的州学,定额便只六十人。”
“我查的那人住于湖州,为何不就近入湖州州学,却至杭州州学求学?”崔翊晨问。
“此人可否祖上曾在杭州录籍?按本朝州学旧例,若其祖父为治所籍贯,尤其曾为官,其孙辈仍可凭官荫入州学。”齐学官侧身笑问。
崔翊晨脑中闪过他到湖州第一天,谢品言对他讲的:“我高祖从括州迁到杭州经营数代,到祖父那辈又迁来湖州。"他和堂兄谢谨桓的祖父,的确年轻时属杭州籍贯(此内容见第五章),便点点头:“学官说得不错。”
齐学官领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