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吃的掉啊?”王心楠倚着雕花槛窗,一边说一边探头朝窗外望:"你瞧你瞧,街上有卖胡饼的摊儿,有卖炙羊肉的摊儿......"她忽地回眸,琥珀眸子闪着星星,咧嘴道,“还有各种式样的糖水摊儿。我们去街上吃罢。”
“不行。这类市井小贩卖的吃食多沾尘秽,不干净。”崔翊晨非常坚决。
王心楠撅起嘴巴瞪了他一眼,别过头继续往楼下苕溪旁的小街张望,一只小脚轻轻踢着桌脚——一副不随她意,她就不肯走,也不肯吃饭,更不理他的架势。
崔翊晨心知她又使小孩子性子,道:“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去鲁夫人说的良平坊那个茶馆,那边应有和这类酒楼雅座不同的吃食卖。”
王心楠还是不回头。崔翊晨只能继续哄: “嗯......去良平坊的路上,会有很多好玩的铺子,你来的时候不是喜欢竹雀儿么?那种摊儿肯定还有,或许……或许还有其他一些你没见过的铺子,要不要去看看?若你有喜欢的,我买给你,怎么样?”
王心楠迟疑了一下,回头笑靥生花:“当真?”
“嗯,当真,跟我走便是。”崔翊晨吁了口气,让她先迈开步再说。
虽是冬日,正午的闹市街巷,还是暖意融融,崔翊晨看着走前面东张西望好奇的嫩黄袄少女,忽地轻笑:“方才你那通胡搅蛮缠的歪理,没想到让鲁夫人松了口,开始我都担心她什么都不愿说。“
“你才胡搅蛮缠。“王心楠猛的转头,挑起峨眉,得意的说,“分明是句句在理,鲁夫人都说我说得对!”
“你不会还想和我吵架吧?”崔翊晨问。
“不吵了!”王心楠做了个鬼脸,奔奔跳跳跑到前面一个糖面人摊跟前去,她又走不动路了——几个大草靶子上,插满了各式精致的面人儿。王心楠仰头看着,问摊主:“这簪花仕女的糖人,瞳仁是胡椒粒吗!"
崔翊晨也走上前去,看着身边的少女一如既往如此喜欢市井小玩意儿,他叹了口气,对摊主说:“老板,麻烦把这个簪花仕女,这个虎头帽娃娃,嗯,还有那个戴幞头的,都包了起来。”
“戴幞头的面人?那不像你吗?”王心楠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有那么丑吗?”
摊主呵着冻红的手取下三个糖面人递给了崔翊晨。崔翊晨多加了他一个铜钱。王心楠在一边惦着脚两眼放光:“这些......这些是给我的吗?”
“嗯。奖励你今日帮了我的忙,不过你若要这几个糖面人,得答应我两件事。”崔翊晨举高糖面人道。
“什么事?”
“等会儿见到鲁夫人那个家丁,你不许打岔胡说八道,若再误事就不好了。另外,”崔翊晨顿了顿,又笑着说,“你现在不许舔糖面人,我们要先去吃饭。”
“哎,你说的是三件事:不许胡说八道,不许舔面人,还有要先去吃饭。对不对,这不是两件啊。”王心楠扳着手指头,撇撇嘴说道。
“你管它几件,你答不答应。”崔翊晨把糖面人在王心楠面前晃了晃。
"知道啦,知道啦!"王心楠抢过崔翊晨手里的糖面人,跑到了前面。崔翊晨看着少女雀跃的身影,觉得好笑,她每次都目标清晰,几秒前还气鼓鼓,几秒后若得偿所愿就毫无阴霾快乐得不得了。
待到了茶楼,崔翊晨到二楼找了处离炭盆近的桌子坐下,王心楠一路举着糖面人,那只雪白的小手已经冻得有些发红。
“先上两碗黍米藕粉羹。一碟胶牙饧."崔翊晨抬头对小二说,又对王心楠说:“胶牙饧才是元正应景的吃食,和糖面人一样甜,你若想吃甜食,就吃胶牙饧吧。黍米藕粉羹,上了可以捧着暖暖手。小二,你菜单再给我看看。“崔翊晨低头翻看一遍,道:“来两碗虾鳝面。“
未几小二端上了两碗热面,王心楠一摸碗壁道:“面太烫了。”
“那你先喝黍米藕粉羹吧。”崔翊晨从筷筒里拿出两只调羹,给了王心楠一只。
“这位,可是封舟,封公子。”一个裹褐色棉袍的矮胖中年男子匆匆走上楼,往这桌看了一眼,就径直走到桌边作揖。
“正是。”崔翊晨起身还礼。坐在他对面的王心楠一看有客到,连忙拭干净嘴角藕粉羹的残迹,抱着三个糖面人挪到了崔翊晨身侧的座位上。
“小的石楚生,您叫我石头吧,以前是鲁夫人娘家吴府的家丁。听我家夫人说,您好像想打听什么事儿?”
崔翊晨展袖引他落座,招呼小二给他沏茶:“鲁夫人应该已和你说了吧。我是谢谨桓公子的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