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走到她身边,却不跪下。
雪姬看了她一眼,愠声道:“跪下。”
侍女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听见让她跪下,还犹犹豫豫。
雪姬心生疑窦,坐直身体正视她,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两遍。是个汉人奴隶,样子也是经年在雪山里生活的,模样可人的,估计是从六王营帐里偷跑出来的。
雪姬现下胸中烦闷,想把她打发掉,不想,无意间却注意到她额间的一块血痕。
那侍女犹豫再三,还是跪了下来,跪在雪姬脚边。
雪姬未有子女,一直对小孩颇为怜惜,这个丫头年龄怪小就成了俘虏,说不定是俘虏生下的孩子,说不定还有雪雕族的血脉。模样好看的汉女,多半都被六王圈禁起来了,这孩子说不定受不了巴云屠虐待偷跑出来,这无边雪山一个人怎能走得出去,要么死在山里,要么躲在其他王的大帐里……
雪姬思绪飘飞,情不自禁地拿出手帕,向婢女道:“抬头,流血了。”帕子在她的伤口边缘轻轻擦拭。估计是刚才茶碗打翻,碎片划到脸了,雪姬心想。
“你叫什么名字?看你年龄怪小。”
“回大王妃,万楚儿。”
“嗯,楚儿,在王帐中是要懂规矩的,不然我留不住你。”
“是,万楚儿记住了。”
“嗯。”
雪姬手里折叠着托萨的衣袍,看见腰带上系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坠子,有一个她倒不知晓来历,是个小巧的银制鳄鱼,她拽下来,放到万楚儿的漆盘上,“拿这个物件换点赏吧,走吧。”
万楚儿倒听话,立刻恭恭敬敬的给她磕了三个头。
退到门口了,又跪了下来,再给她磕了一个头。
雪姬微笑道:“嗯,下去吧。”向她摆摆手。
琵琶声停了,行医也来了,擦着吓了一晚上的汗跪在床前,道:“大王乃是癫狂之症,应该是不小心冲撞了坟山上的东西,不是大王自己身体上的问题。大王妃,明日还是把巫神请来吧。”
第二日晨起,雪雕族营地上累累尸身。
巫婆念念叨叨的,从这些尸体旁经过,道:“无好嘞无好嘞无好嘞。”
除了因琵琶七窍流血的尸身,还有好十几具断尸,有男有女,皆被割断了脖子,扒光了外衣,全身的物件都没了,死相极其惨烈。天边的朝霞都不及地上雪雕部落的血色浓。
兵众猜测推想,是琵琶人故意停止弹奏,让他们放松警惕没有召唤雪雕,而自己趁夜潜入杀人。
众人七嘴八舌的围着巫婆,巫婆只是摇头摆尾道,“无好嘞无好嘞无好嘞。”
众人知道她是在感应什么,只见她怒吼一声,开始啊啊啊的震动脑袋,突然一扭头,吓得身后士兵一大跳,她上前扒开他们,往西北方向跑去。
“是琵琶人吗?他还在营地里?!”
“难道还在杀人吗?”
“怎么在那里啊?那没有帐房啊!”
“那是羊圈啊!”
众人边说边急匆匆的跟上去。
远远望向羊场,一片白茫茫。
一侍卫跑得快,赶到巫婆身边,爬在栅栏上一看,不料近处的场面太过恶心,他惊恐的喊道:“死了,全死了!成一团白白花花的糊了!”说着一扭脸就哕了出来。
赶来的众人凑到跟前,一看果然恶心无比,皆作呕不止。
巫婆瞧着这些尸体,喃喃自语。
只见,一夜之间,雪雕族所有的母羊都死了,白白花花、血肉模糊的倒了一片羊场,而且全部都是即将临盆的待产母羊。每只母羊的□□都挂着一只紫黄脓肿不堪的死胎,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尸山上,只有一只小羊存活了下来,在羊尸间跳跃。
但见,它跳一会儿便停下来吸吮着什么,一看却是一只肚皮撕裂、四脚朝天、血肉淋漓的母羊。
它在吸吮母羊的奶汁和血水。
巫婆对着它大叫道:“诅咒!这是诅咒!这是雪山的诅咒!离它远点!”众人立刻后退。
小羊继续蹦蹦跳跳。
巫婆目不转睛地盯着它,挥舞起手中的白色绳索。
绳索越甩越快,她呜呜呀呀的叫唤,突然绳索一丢,往小羊身上套去。
小羊见状飞快地蹦开。
巫婆没有套中小羊,但是仍非常坚定地往回拉着绳索。
众人神情紧绷,不明所以。
巫婆双手使劲拽着什么,哼哧哼哧的往后拉,众人想要帮忙,巫婆瞪着白色的眼睛回头骂道:“别碰!!”
半响,他们终于看清了,巫婆竟然套中了一只手臂!
青天白日的,她从羊尸间居然拉出了一条白花花的人尸。巫婆奋力把他拉出来,只留下一句恶狠狠的:“该啊!”便跳着舞着跑向托萨雪姬的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