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
手敲响房门,里面传来女子虚弱的声音,曲瑜珺这才推门而入。

    女子靠在床头,脸颊虽还肿着,嘴角的伤痕也还未结痂,但精神好歹比昨日要好上一些。

    曲瑜珺将于彦怀的意思同她说了,而后问道:“和离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女子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我也不知,从前我倒是能靠着一手刺绣换些银两,只是如今我眼睛不行了……”

    随即,她又坚定起来,“但不管怎么样,我都想跟他和离,我想着,就算眼睛不行了,好歹也不是瞎子,帮人浆洗衣裳总还还可以。”至少不用日日担心什么时候又要挨打。

    “你的眼睛是因为做绣活,所以才……”曲瑜珺也知晓,许多绣娘上了年纪后,眼睛都不好的,只是她还这般年轻,按常理来说,还不至于……

    女子点头,脸上神情更苦,“我嫁给他时,他还未考中进士,父亲虽允诺了要供他读书,可他家中实在窘迫,读书之外还要许多花销,伸手朝岳父要钱的滋味不好受。我瞧着他一介书生,脸皮薄,不好意思跟我父亲张口,而我恰好曾学过几年刺绣,便接了些绣活补贴家用。”

    “我记得那年府城里的陶员外嫁女,需要一个双面的插屏,当时绣坊的掌柜将这活计派给了我。那扇插屏我绣了两个月,挣了整一百两!”

    说起这个,她原本黯淡的脸上立刻有了光彩,“我还是第一次挣到那么多银子。后来……”

    她的声音又低落下去,“他知晓我的刺绣能挣钱,便一直催我做绣活儿,没两年,眼睛就看不太清了,如今更是全坏了,再做不得绣活儿了。”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满是委屈和失落。

    曲瑜珺理解她的委屈和失落,男人们都以为女子天生只有围着后宅转,眼前所有不过是柴米油盐,殊不知女子也跟他们一样,是可以在自己擅长的事情里找到自己的骄傲。

    那个男人不仅伤害了她的身体,更毁了她唯一的骄傲。

    “我和我的老师在京郊外开办了一间女子书院,眼下洒扫和厨房的人都还未找齐,你若是愿意的话,等和离之后可以去我们书院里做事。”

    “真的可以吗?夫人愿意收我?”

    “当然可以,只是这样的话,你就得常住京城了。”曲瑜珺已经从于彦怀那里知晓,这女子是随同自己的丈夫一起进京述职的,不知是为着什么,二人在京城之中耽搁了,才会在除夕的前日出现在这间客栈中。

    女子低头揪了揪身上盖着的被子,“只要能活下去,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家中爹娘一旦知晓自己和离,怎么还会允许自己回家呢?

    “好,那我们说定了。只是明日便是除夕了,我们今天得连夜赶回京城去。你身上伤还没好,就先在这客栈里养伤,我已经付过银子了,客栈掌柜那边我也拜托了,他的妻子会过来照看你。等你伤养好了,就去京郊外的明智书院寻我。”

    女子一听这话,立刻紧张起来,“我没事的,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走。”

    曲瑜珺安抚地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们离开的时候会把那个男人一并带走,等你伤好了来京城,便能同他和离了。”

    跟女子告别之后,曲瑜珺和于彦怀果然带了那男人一起走了。

    客栈的掌柜和两个小厮目送他们离开,仍是有些不敢相信,谁能想到他们这样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竟然能引来于侍郎和曲三姑娘这样两位大名鼎鼎的人物。

    只是不知晓那位知县大人的下场会怎样,很明显他已然惹怒了曲三姑娘,而于侍郎又是个极护妻的人,这位知县大人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赶紧!将于侍郎和曲三姑娘住过的房间落锁,暂时不许人住了。”以后若是再有人想来住,那可要加钱的!

    回京的路上,被于彦怀圈在怀中的曲瑜珺回头看向跟在后面的男人。

    他不会骑马,于彦怀便找客栈掌柜要了一根绳子直接将他绑在了马背上,这样俯趴的姿势维持久了,相当难受。再加上马儿奔腾时的颠簸,那男人已经被折腾得面无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