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心
固定的盘账日,通常这一日她会在医馆里待到很晚才走。

    杜雨送走今日的最后一位病人,瘫坐在曲瑜珺旁边,云浮忙把湃了冰的酸梅汤送上。然后又端了几碗出去,送给同样刚忙完的谷莎她们。

    杜雨将酸梅汤一口气喝完,瞧得一旁的曲瑜珺直皱眉,“你还是个大夫呢,这样凉的汤,怎么能喝这么急?”

    杜雨舒服地长出一口气,“一回而已,太热了。”

    曲瑜珺一边拨算盘一边道:“今夏好像确实要比往年更热一些。”

    书院那边的泥瓦匠人可以叫他们早些上工,晌午热的时候回去歇息。

    不多时,云浮嘴角带着笑,从外头走进来,“姑娘,于大人来接您了。”

    每月曲瑜珺在医馆盘账的这一日,于彦怀都会在下职后来接她,亲自将她送回曲府去,医馆里的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嗯,让他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好了。”

    待曲瑜珺记完最后一笔,合上账本,方走了出去,于彦怀还坐在外头乖乖等着,旁边是几个医馆里刚收进来的小姑娘,正围在一起从几个油纸包里捡了点心来吃。

    跟出来的杜雨见了,对几个小丫头道:“才刚吃了夕食,都少吃点,小心积食。”

    “知道了,于大人刚刚嘱咐过了。”

    点心是于彦怀在来的路上买的,只见他走近曲瑜珺,将手里单独的一份递给曲瑜珺,“特意给你留的。”

    桂花水晶糕,曲瑜珺最近爱吃这个。

    几个小姑娘听了,笑作一团,“于大人好小气,藏私呢,不给我们吃,只给曲先生。”

    于彦怀闻言轻笑,“是呢,我只偏心你们曲先生,别人都不给。”

    曲瑜珺暗暗拧了于彦怀一把,拉着他赶紧离开了。

    杜雨目送二人离去,转身又看向堂内的几个小姑娘。她想,瑜珺的话是对的,京城乃是天子居所,天下效仿之。如今在京城中,已经有不少大户人家开始让自家的婢女学医,医馆里收女学生也比在高柳县时要容易许多。

    或许真的如瑜珺所言,将来女医会遍布天下。

    走出医馆后,于彦怀将马儿交给常川,自己则随曲瑜珺一起上了马车。

    “这是……”曲瑜珺疑惑地接过于彦怀递过来的几张纸。

    于彦怀没吭声,曲瑜珺打开一看,却原来是书院的图纸。

    “这是我修改过的,也找工部那边的同僚瞧了,他们也帮着一起改了改,你看看行不行。”

    之前于彦怀曾见曲瑜珺面对着图纸烦恼,对书院号舍的布局总是不大满意,便回去试着帮她改了改。

    而在今日之前,曲瑜珺完全不知情,她惊讶地看着于彦怀,方才她见于彦怀眼睛里有血丝,还以为是因为刑部的公务,却原来是为着自己的事吗?

    “不愧是探花郎,只看过一次便将图纸记住了。”曲瑜珺放柔了些,“多谢你了,景淙。”

    说完,她忽觉肩上一沉,却原来是于彦怀靠了上来。

    只见于彦怀靠在曲瑜珺的肩头,闭上了眼睛,口中声音低似呢喃,“我有些困,让我靠一会儿。”

    曲瑜珺没吭声,就这么任由于彦怀靠着,她在想,这人有多久不曾好好睡过觉了。

    时辰已经很晚了,路上没有几个人,周围很安静,夏夜的风轻轻拂动车窗上遮着的锦帘,曲瑜珺的视线不由落在外头。

    耳边听得对面传来马蹄声,她只以为是个普通的过路人,然而待马蹄声渐近,她却透过车窗一隙,跟一双熟悉的眼睛对视上。

    只一瞬间,马车继续前进,两人视线错开,曲瑜珺很是意外,怎么会这么凑巧?竟会是傅凛。

    傅凛停下来,调转马头,看向继续往曲府方向行进的马车。

    凑巧?当然不是。只是他也未曾料到于彦怀会坐在曲瑜珺的马车里,方才那一瞬,他多希望是自己看错了。他回想曾经,自己与瑜珺定亲三年,成亲一年,却从未有过那样亲密的时候。

    瑜珺她,怎么能?怎么能允许于彦怀靠她那样近,他们两个尚未成亲啊。

    马车拐弯,消失在傅凛的视线中,他用力攥紧缰绳,手背青筋尽显。九月,是个好月份,可是,瑜珺,我已经等不到那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