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

    当初爱得死去活来,闹得满城风雨,如今还不是说丢就丢,傅凛根本就是个无情的人。眼下想要瑜珺了,说得天花乱坠的,等到哪一天厌了,瑜珺的下场还不是跟如今他那个妾室一样。

    “你看你说这话,瑜珺好歹是我们曲家的姑娘,怎么能跟那个商户女一样?”

    曲夫人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她盯着自己的丈夫,“你真的打算让女儿回平南王府去?”

    “傅凛都跪在王府门前了,那么多人瞧着,我琢磨着他大概是真心,况且他亲口承诺,等过完年就将他的那个妾室送走,孩子就养在瑜珺膝下。若他真心悔过,也不是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我跟你说,男人都是一样的,瑜珺就算再嫁,也未必能嫁到比傅凛更好的。”

    “那瑜珺呢?瑜珺怎么说?”

    曲庭不言语了。

    曲夫人见他如此,故意叹了一口气,“瑜珺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逼急了她,什么事她都做得出的。”

    曲庭沉默良久,再不提这事儿。

    ……

    眨眼到了上元节,云浮帮着曲瑜珺整理了手边那沓厚厚的信,这些都是要在今天送出去的。

    “姑娘,今天好歹是上元节,便出门走走吧。”姑娘自打回京之后,泰半时候都是在忙那位聂姑娘的事,偶尔也为着傅世子的事烦心,鲜少有开怀之时。

    云浮想着,难得上元节,外头热闹,姑娘出去走走也能散散心。

    说来也是好笑,以前曲瑜珺在家做未嫁姑娘时,无论去哪里都要先跟父母长辈请示,得到同意后方能出行。如今成了和离妇,倒能随时出门,不受约束了。

    今日宫中设上元宫宴,曲庭身为大理寺卿,要携家眷出席。从前时候,曲瑜珺身为曲庭的嫡女,是能随父母一起赴宴的,只是如今她是和离之身,倒不好与父母同行了。

    曲瑜珺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正是残阳将尽,“走,出去转转。”

    曲瑜珺喜欢京城的上元节,热闹、绚烂,烟火气十足,仿佛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但每每在看过上元灯火后,她都会一路走到镜平湖,这里要安静许多,她会坐在这里享受热闹后的宁静,看着上元日的月光柔和地撒在湖面上,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爆竹声,湖边偶尔有人过来放两盏花灯,于水中摇摇曳曳,世间的一切暴戾好似都停止了。

    这样的安静之中,那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便格外地明显。

    曲瑜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昏沉的灯光下,有一人快步,几乎是小跑着过来。

    待他跑得近了,月光清晰地映出他的脸,曲瑜珺不由站起身来,“你怎么……?”

    “幸好你还未离开。”于彦怀进得亭中,将手里东西高高举起。却原来是一盏嵌玉八角宫灯,里头的烛透过打磨得薄薄的玉片,散出一片柔和的光,紫檀木的框架上雕刻着缠枝连理纹样,八个角上分别缀了用金丝缠连的珍珠,大大小小足有上百颗。

    “宫宴上赢来的?”

    曲瑜珺知道,圣人喜欢在上元宴上设了灯谜让大臣们来猜,彩头一般都是一盏精巧华丽的宫灯,也算是应景。

    于彦怀点头,将手里的宫灯递出去,“送你。”

    他曾在郑府书房的一本京郊游记上看过曲瑜珺写下的随笔,得知每年上元节,她但凡能出门,都会来这个地方坐上一会儿。宫宴结束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上元节路上人又多,车马难行,他几乎都以为自己要跟瑜珺错过了。

    曲瑜珺接过宫灯,能想象得到眼前男子在宫宴上力压群臣,最后赢得这唯一一盏宫灯时的风采。

    看着他盯着自己的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曲瑜珺心中一动,将刚才自己搁置一旁的莲花灯捡起,递给于彦怀,“喏,就当回礼了。”

    这是一盏极其普通的、在路边随便一个小摊都买得到的莲花灯。

    “可以许愿,也许能灵。”

    于彦怀接过,笑道:“我的愿不用对神明许,只能对你许。如此,这灯还能灵吗?”

    曲瑜珺顿了片刻后,陡然转身朝亭外走去。

    于彦怀愕然,转身看向她,正欲开口。却听得背对着他的曲瑜珺一边走一边道:“我曲瑜珺给的回礼,必不会逊于你送的这盏宫灯。待朝廷开印之后,你便去找薛尚书,跟他说,聂文芃的案子你就不沾手了,因为……”

    她停住脚步,于月光之下回身看向亭内的于彦怀,“你要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