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把年纪了……”
“认字这种事不分年纪,只要有心,并不难。等你认了字,就不必旁人读医书给你听了,你甚至还能自己写书。”
“我?写书?”孙婆子忙摆手,“我一个接生婆子,哪里写得了什么书呦。”
“怎么写不得?你把自己接生的经验写下来,那些不懂生孩子的人看了不就知道了吗?说不得还能救人性命呢,这可是大功德。”
孙婆子又狠狠搓了搓自己的手,却没再说什么。
……
几场雨下来,暑热尽消。一阵冷风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了几个转,又飘远了。
明智书院刚刚重修完毕的门楼下,一辆马车停了下来。马车的样式很简朴,车厢前头垂着一张沉青色的帘子,有双细嫩的手伸出来掀起车帘,一张清秀的女子的脸从里头探了出来。
马车夫殷勤地搬来脚凳,在地上给她摆好,“苗姑娘,您小心些。”
被称呼为‘苗姑娘’的女子也不过十二三岁,脸上稚气未脱,却强撑着一股沉静的派头,“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苗姑娘慢慢来。”
那马车夫正要将马车赶到一旁,却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那苗姑娘心生好奇,也不由停了脚步,循着声音去瞧。
这一瞧之下,一颗心不由怦怦乱跳起来,好英俊的一个男人!
她眼瞧着那男人策马近前,最后在她面前停下。但见他翻身下马,走上前来。
这般凑近了看,更英俊了!尽管带着几分憔悴,但这张脸实在是好看得叫人屏息。
“敢问姑娘,曲珍曲姑娘是在这里吗?”
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苗芝红了脸,下意识拧着手中的帕子,“你找曲先生啊,我也不知道她这时候在不在,你随我一起进去吧,我帮你找人问问。”
“多谢姑娘了。”
苗芝放轻了步子,手也不敢乱摆了,感受到那男子在后头跟着,背都不由得挺直了些。
走近学堂,里头正有人在讲学,讲的是《礼记》,‘公子重耳对秦客’一节。
“曲先生她……”
苗芝正要说曲先生正在里头讲学,要见她得等会儿了,但不等苗芝说完,男子已然移开步子,朝学堂走去。
他在墙边停下脚步,侧耳听着里头讲学的声音,似乎听得入了神,苗芝觉得奇怪,却不好上前打扰,也不舍得走开。
“若你是公子重耳,你会如何做呢?这个就当作我留给你们的功课,每个人都要写一篇,明日我要一一看过。”
曲瑜珺收了书,走出学堂。
“若曲姑娘是公子重耳,又当如何?”身后有人出声。
曲瑜珺转过身去,正对上那张许久不见的脸,她稳了稳心神,方道:“良善不为君,为君非良善。”
注意到学堂内那些姑娘们已经蠢蠢欲动,曲瑜珺丢下一句:“你随我来。”便迳自走开。
于彦怀自她身后悠然跟上。
待他们二人离开之后,里头的小姑娘们一个个蹿了出来,拉着苗芝追问:“苗姐姐,那男的是谁啊?”
苗芝在明智书院里读了四年书,当初沈自歆收的第一批学生里就有她。今年五月上,府城一户士绅家中需要一个能读会写的婢女,便来书院挑了苗芝去。
苗芝家中是开磨坊的,平日不愁吃穿,手里也有些余钱,这才舍得送自家女儿过来念些书。但这样的小门小户跟府城里的士绅比起来就小巫见大巫了,尤其沈自歆还跟那户人家说了,她们明智书院出来的学生不签卖身契,只签雇佣文书,照月给佣钱。
如此,便不必担心身家性命被主家拿捏。
苗芝也争气,打得一手好算盘,给主家夫人省了不少心,如今已经成了她离不来的左膀右臂,别看苗芝年纪小,别人可不敢小看她。
是以,在明智书院里,有许多小姑娘都拿她当榜样。
苗芝听她们这样问,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学堂后的茅草屋里,于彦怀四下打量了一番,外头虽瞧着简陋,但里面显然是用心布置过的,窗前还摆着一束沾着水的野花,映着日光,清新明丽。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曲瑜珺当然不想其他人也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