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承认他不会对人报以完全的信任,但对白止,顾少室自觉自己已经以诚相待了。
若是旁人身份有疑,都用不着顾少室亲自出手,只需吩咐一声,方七就连人带铺盖打包解决,消失得无影无踪。当然,这有夸张成分,但白止不同,顾少室甚至为了他让方七走了一趟梧州查证,不说结果如何,光是这个态度,他就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若不是已经打算用人,他怎会给出去自己的腰牌?又怎会暗中吩咐中书主事对白止多加照管?不说别的,他没计较白止和楚月安联手做局,害程岳在早朝上乱说话,引得他不得不与太子公开对立——尽管这件事不过或早或晚。
总之的总之,他要是真想翻旧账何必等到今日?他要是真不信白止又何必在楚月安手下把他救回来?
说到底,人家兄妹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顾少室不是非管不可,他即便缺个在楚府的眼线,方秋方冬也不是不能用——虽然这两个棋子的确废了。
扯远了,顾少室从回忆里抽神,正要细问,不想楚月安又弱弱开了口:
“难道不是吗……大人对待亲生姐妹尚且如此,又怎会相信我一个外人呢?”
顾少室一哽,将手放下,沉默着将目光移回楚月安脸上:
很好,眼里已经蓄着泪花了。
他忍不住从胸腔起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次扪心自问:
他难道真的很凶吗?
还是他真的眼瞎看错了人,捡回来一个爱哭鬼?
顾丞相很纳闷。
这饭看上去两个人也都吃不下去了,顾少室愁啊,揉了揉眉心起身,朝外道:
“松竹,请大夫进来。”
大夫早已到了。
倒不如说,这几日大夫一直住在府里,不过楚月安醒后一直拉着顾少室说话,后来又赶来吃饭,这才一直拖到现在。
几乎未动的饭菜被婢女们撤下,鬓发白须的大夫坐到楚月安身边把脉,顾少室则一个人默默背着手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月安:……
情绪才起来呢,怎么顾少室不按话本上的演?
丞相府请来的人自然技艺一绝,大夫指腹一按上他脉搏,便抚抚胡须,诊断道:
“公子这是气虚体乏,肝火攻心,这才昏迷沉睡。不过现下你已醒来,便没什么大碍,按照这几日开好的药方继续调理便可,一日两服,早晚一次。”
他顿了顿,看一眼楚月安,他眼眶自然还是红的,眉头微蹙,显然受了委屈。
大夫不知猜想了什么,轻轻拍了拍他手背,以一种过来人的口气说:
“你这症状虽没什么忌口,但毕竟两日未曾正常进食,这几日还是该饮食清淡些好。”
楚月安眨了眨眼。
“我睡了两日?”
某位丞相不着痕迹地侧头看了他一眼,可惜沉浸在思绪中的楚月安一无所觉。
什么?他竟然昏迷了两日!?
那顾少室岂不是把他全身都看过一遍了???
他的清白!
楚月安面色霎时白了又白,大夫以为他又出了什么事,两指再次按上他脉搏,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顾少室反应更快,彻底回过身,却不知是顾忌着什么暂未上前,只是问道:
“先生可是诊出了什么别的问题?”
楚月安吞下疑惑:顾少室这是盼他有问题么?
不想,大夫细细按弦片刻,眉头紧了又松,最终吐出句:
“公子这是……”
“这是…?”楚月安咬着唇期待。
“公子这是饿了。”大夫松开手,一脸正色。
楚月安:。。。
顾少室:(憋笑)
但下一秒顾少室就笑不出来了。
大夫:“唉,我瞧着刚才端出去的饭食都没怎么动,大人。”他起身,朝顾少室一礼:
“下医知道不该多管大人的家务事,不过小公子身体尚虚,切不可操之过急啊。”
楚月安:?说谁虚呢!还有谁是他家的?
顾少室一张脸黑了:“先生误会,这是……”
舌灿莲花的顾丞相难得卡了壳。
白止是他的谁?
这个问题在放在之前,他还能毫无芥蒂地说白止是他安排在楚家的棋子,但刚才之后,他倒是不敢这么自认为了。
好在大夫显然对这达官显贵后院里的事讳莫如深,拱手告退:
“小公子的药已经熬上了,下医这就下去端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