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无端有些不适。
只是没等他有功夫去细想这不适源于何处,陆景辞忽然开口:
“本宫听闻丞相向来不近女色,恰好,本宫近日得了批小玩意,又难得你我二人如此私下对坐——”
他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掠夺欲:
“不如就恭请丞相,将柏舟还给本宫吧。”
车内霎时陷入一片沉寂。
顾少室收回思绪,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拿他那双冷淡的眼就那样轻飘飘置于陆景辞脸上半晌,知道陆景辞牙关微松,神色稍变,似要再度开口时,这才缓缓启唇:
“我拒绝。”
他撕下那层外人面前挂久了的温温和和的面皮,唇角挑起一抹凌厉的弧度,虽是笑着,话中却无笑意:
“第一,楚月安不是东西,也不是我的,殿下不必来找我讨‘还’。”
“第二。”
顾少室顿了顿,刚才白止站在摊前买东西的背影再次出现,他眼神微黯,声音也低了些:
“她既已于太后面前言明不愿嫁人,殿下何必苦苦相逼?”
“更何况,她有心系之人。”
完全不知道顾少室把他给卖了的楚月安:“啊嚏!”
店主:“哎呦公子!可小心些!已经入秋了的天气,还穿得这么少,可不是要染风寒!”
楚月安腼腆笑笑:“多写老伯关心,镯子帮我包起来吧。”
店主边包装边摇头叹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听劝,算啦,我看你买这姑娘家的镯子,想必用不着我关心,家中自有夫人操持,我也就不多言啦!”
楚月安笑意一僵:“...夫人?”
店主将包好的镯子递给他:“您拿好——怎么?是我说错了?难道不是夫人?”
店主用一种全新的眼神从上往下打量了一遍楚月安,摸摸脸下胡须:
“哎呦,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公子像是个清俊正直的,不想竟也有那什么小情儿?不是我说啊,年轻人既然有了家室,就要好好爱护妻子,千万不能……”
“......银子不必找了!我家里有事先走一步!”楚月安落荒而逃。
小情儿?说谁?
大衍朝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顾少室吗?
饶了他吧。
由于楚暮河与吕柚宁婚事的缘故,吕明锐被俘一事或多或少还是影响到了楚府。
楚府门外本来同样有禁军守卫,不过在楚月安的运作之下,他成功让顾少室同意以丞相之权派人撤围,原因则是……
“因为止心悦丞相,恨不能每日相见,时时陪伴……”
咳咳,拿错剧本了,是这个:
“若是被人发现楚府白止与丞相私通,而此事又被人添油加醋传入陛下耳中,又该如何作想?”
好吧,似乎这个版本也很羞耻。
总之的总之,楚月安如今大多数时间都以白止身份行动,林彻被他派去跟在二哥身边以防万一,仅留季玉心一人留守府中,应对顾少室收拢的那两位“间谍”婢女。
可惜这样的日子不能长久。
不是楚月安怀念做女人,而是如今顾少室陆景辞时常因军情会面,防不胜防,他不能赌自己每次都不会被陆景辞发现。
楚月安想着,跨门入了府,守门的小厮睨他一眼,显然对他这个“只会依靠小姐吃软饭”的男人有些鄙夷,从笔间哼出一声,转开脸去,不搭理他,反倒是恰好在前院修剪花枝的管家伯伯对他露出个笑:
“白公子回来了?小姐现在在正厅,可要老奴带您去?”
楚月安心道罪过,骗骗顾少室他还心安理得,可面对从小看他长大的丁叔,他却是良心不安,脸上做过修饰的地方发起烫来,不自觉低下头,温声回绝:
“不必了,丁叔您歇着,我知道路怎么走。”
“你和老奴客气什么!”老管家笑起来,脸上笑出皱纹,“左右短短一段路,我要是走不动这活也不用干了,走,我送你。”
楚月安无法,自是让他陪着,他这才发现,平时看着对下人严厉非常的丁叔,此刻对着他却是和蔼许多,俨然有将他、将“白止”作为半个楚府主人的意思。
楚月安不敢多说,只怕说多错多,两人行至正厅门口,正要告别,只闻丁叔忽然一叹,收了话头,朝他郑重道:
“白止公子。”
楚月安礼貌点头:“管家有事嘱托?”
丁叔盯着他双眼半晌,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
楚月安被他看得更加心虚,却不能表露,只好微微前倾了身子,以示重视:“您请,止愿闻其详。”
丁叔却并不打算长谈,只是以一种年长者的架势,伸手拍了拍他左肩,以一种不知是喜是忧的语气,半叹半劝地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