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安暗暗在心里记下方位,正要继续跟着,带路的侍女却忽然止了步子,侧身一福:
“见过顾小姐。”
楚月安一惊,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道上站着一位身穿绛紫色衣裙的女子,她面容清丽,头上钗环皆素,唯唇间一抹艳红得令人惊艳,周身气质安然,见到楚月安也只是微一点头:
“不知这位是?”
楚月安身份特殊,想来侍女早得了吩咐,未曾多言。
侍女:“回禀小姐,这位是丞相的客人,白止公子。”说完,她又朝着楚月安道:“公子,这位是顾府的顾梓筱小姐。”
原来是顾家本家的人,怪不得看着面生。
楚月安略一点头:“顾小姐。”
这场意外邂逅本该到此结束,不想,顾梓筱听罢侍女介绍,眼前稍亮,忽然对着楚月安道:
“你就是白止?”
不等楚月安回应,她似是急切非常,竟忽视了礼数,又近一步:
“我听人说你与将军府关系甚近,你可知,你可知……昭武少将军现在如何了?”
“这……”楚月安内心惊愕非常,面上却仍做不动声色:
“少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小姐何必忧心?”
他闭口不提自己和将军府的牵连,仿佛只当她是一个听闻边疆战事而忧心的平凡女眷,又说如今尚不知前线回报,问自己一介小小中书吏也是无从答起,不如去问顾丞相,忽然顾梓筱猛拽住他手腕,低泣一声:
“若非阿弟从来不肯与我说,我又何必求人到如此地步?白公子,算我求你,我知道你和楚……”
“长姐。”
一声含着怒意,略带严肃的声音打断了顾梓筱的话。
楚月安抬头,果不其然,不知何时,顾少室已从书房走出,此时站在廊下,沉着脸望向此处,见楚月安投来视线,略一点头,面色稍微缓和:
“白公子。”
顾梓筱脸色霎时就白了。
楚月安就站在她身边,因而看得分明,她身体不自觉发着颤,一张唇张开却失了声,头微微侧着,竟是不敢抬头去看她那血缘上的弟弟。
他正要出声,不想顾梓筱按在他腕上的手却抓得愈紧,几乎是没控着力道,紧接着喉间挤出一丝泣鸣,又忽地放手,朝着楚月安跪了下来:
“白公子……”
楚月安:大事不妙!
他猛撤一步,避开她这一拜,声线也冷了下来:
“小姐这是何意?”
顾梓筱见他不受,微微仰脸,面上清泪已落,开口时含幽带怨,令人触之生悲:
“公子,求您救救思义…您自小生活在将军府,一定受过少将军的恩惠…怎能忍心看他如今腹背受敌……”
楚月安心里一紧,脱口而出:“你说什么?我大哥……”
“顾梓筱!”顾少室厉声,不悦地皱起了眉:“一派胡言!松竹,叫人带长姐下去!”
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也好在楚月安自己及时止了声,而顾梓筱又情绪激动,应当没注意到他的措辞。
“不!放开我!”顾梓筱一把甩开拉住她手臂的家仆,她力道太大,竟一甩头将发上的钗环也甩掉在地,此时一头乌发遮了她大半张脸,竟显得她唇间那抹红更加妖艳。
顾梓筱抬头,一双眼早已哭红,含着血丝,直望向顾少室:
“阿弟……不,顾丞相。”
“算我求你,算阿姐求你……”
她完全失了世家小姐的礼数,就这样拖着衣裙,当着满顾府家奴的面,跪着,膝行,一步一步爬到了顾少室面前,扯住了她亲生弟弟的衣角: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你不能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死……”
“……阿姐不求你别的,我不强求与他的姻缘,但思义他不能有事,他不能……”
顾梓筱近乎是呜咽了,楚月安屏着声息,不忍再看,却不敢不看,却见顾少室神情冷酷,仅仅低头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
“我只问你,答不答应?”
顾梓筱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空气沉默了半晌。
“……梓筱任凭丞相安排。”
名为姐弟。
楚月安垂着眸跟着顾少室进书房时,一片心寒得厉害。
顾少室面上神色如常,仿若无事发生,楚月安却不敢多问半句,依言落座入定,恭谨接了茶,含一口静心,这才开口:
“太子殿下今日下朝便来了府中,质问楚月安昨日慈宁宫宫中之事。”
顾少室没看他,也没喝茶,指节扣在杯身上摩挲,晾他半刻,才不紧不慢:
“他自然要去,然后?”
楚月安:“小姐稳住了太子殿下,还说您不及太子殿下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