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此生无意婚嫁,愿自毁容颜,以表诚心,望娘娘成全!”说罢,猛地拔下头上发钗,便向脸上划去——
“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顾少室正站在他侧后方,听他前言便察不对,在楚月安动手刹那出身拦他,却仍晚了一步,锋锐钗尖已划破他右眼下方一块皮肤,当场便见了血。
“......你疯了!”顾少室死死攥住右腕,词严令色,低头与他对视。
楚月安唇角却是凝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抬眼看他,无声做口型:
丞,相,可,满,意,了?
顾少室瞳孔微缩,旋即侧过脸,另一只手去夺他发钗,却发现楚月安根本没用力,仿佛早等他来拿。
他猛地松开了钳制。
楚月安脱力,膝头一软,跪倒在地:
“臣女不孝,明知娘娘凤体初愈,不宜见血,仍冲动行事,请娘娘责罚。”
太后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恍了下心神,捂了捂胸口,引得本欲上来扶人的陆景辞连忙走到她身边,帮着顺了顺气:
“祖母。”
“......哀家无碍。”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闻太后略显急促的呼吸,半晌,她终于缓过神来,这才看向堂中跪着的楚月安。
此女,非是池中之物。
如此想着,她眉心愈蹙,目光在他眼下渗出血珠的伤口停留片刻,终是叹道:
“罢了。”
“婚事......既然你心意已决,又有言在先,哀家也不便强求。只是,”
她语气微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家颜面,不容儿戏,哀家念你初入京城,尚容你三分,往后言行,切记斟酌,莫要再如今日这般冲动。”
楚月安自是伏身再拜:
“臣女谨遵娘娘教诲,谢娘娘宽宥。”
太后略显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此事揭过,陆景辞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她抬手止住,只得冷眼睨向楚月安,目光如刀。
楚月安心中叹一口气,默默避开他视线。
顾少室此刻已恢复如常,只是脸色仍然不好。上前一礼:
“娘娘,楚小姐伤势需及时处理,容臣先行告退,为她敷药。”
太后从喉间轻轻“嗯”了一声,接着闭目养神,算是允了。
楚月安默然起身。
他跪地不算太久,此时却恍惚了一瞬,身形微晃。顾少室走至他身边,手臂稍动,似乎想扶,但楚月安自己很快稳住了身形,于是最终只是虚虚一拦。
顾少室收回手,面无表情,率先向殿外走去。楚月安低头跟上,一言不发。
出了里间,守在外头侍奉的宫女便引着二人去到另一处殿里,楚月安抬头看了眼四周,熟悉的装潢,竟是他那日和太子初见的偏殿。
“这是娘娘宫里常备着的药箱,让奴婢为小姐上药吧?”那宫女从架子上端来一个不大的木箱。
“不必,你把东西放下,去打一盆清水,剩下的我来。”顾少室冷声吩咐。
宫女自然依言照做,将木箱放到桌上,轻掩门扉,恭敬退了出去。
楚月安张了张口。
“你……”
“闭嘴。”
他不敢说话了。
他肯乖乖和顾少室走,自然不是为了维持什么小姐身份,而是确实有话要说。
但顾少室这不知从哪来的气……
顾少室:“坐。”
楚月安乖乖坐下了。
他自己下手没个轻重,也不知现在脸上是个什么情况,只觉右眼眼下有些火辣,时不时想眨眼。
但当着顾少室的面,他又做不到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照照看——别问为什么,问就是他觉得很别扭。
好在,他们俩人一站一坐尴尬非常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小宫女手脚麻利,很快便端来半盆清水置于桌上,盆边搭着软布,接着躬身退下,这回,门倒是关紧了。
楚月安心里莫名生出一丝紧张。
顾少室看他一眼,走上前,伸出手挽起袖子,就要去拿盆上软布,楚月安连忙阻止:
“不劳烦丞相大人,我来就——”
“松手。”
楚月安呼吸一紧,下意识松开了按住顾少室手腕的手。
软布浸入水中打湿,左右两股一前一后拧紧,折叠。
“抬脸。”
楚月安放于身侧的手蜷了蜷。
他抬起头。
微凉的触感很快覆在他面上,轻而缓,在眼下扫过。
顾少室半俯着身,眼睫下垂,眼神专注,心无旁骛,楚月安却不知怎的有些心虚起来,眼神飘忽一瞬,接着就有一个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