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顾少室上位以来扶持了一大批寒门子弟入仕,这其中就以程岳为首,这些学子在向来世家林立的国子监虽总说不上话,却也渐成势力,眼见着如今程岳得丞相支持,有望成为新一任国子监祭酒,便也起了心思,几日来与世家子弟们争吵不休。
不过三日,前朝后院已将此事传得人尽皆知,大臣仕子们明里暗里打探来去,甚至谢家在朝中任职的几名子弟也被人拦下问询,结果自然是一无所知。
而那传言中的“顾丞相”,似乎却漠不关心,只是天天下了朝就去楚府拜见楚三小姐,然后吃个闭门羹。程岳倒是会说两句,但问多了便三缄其口,至于谢青,更是直接在国子监挂了假,称回乡探病。
但每日朝堂却不见人提及,陛下更是神思倦怠,往往上朝不过一刻钟,见无人上奏,便挥了挥手,让赵德禄散朝。
终于,太子殿下发了话,而顾丞相竟第一个表示支持:
也就是,在渚溪道上举办一场清谈会,辩题简单明了,二人择一,让文人们自己辩出一个结果来。
“人既然已经带到,月安尚还有事,便不奉陪了。”楚月安一拍双手,将被春鹊带过来的白子尧按在自己位置上:
“白公子,就委屈你和丞相玩一会啦,逢秋姐姐还在那头等我呢。”
沈逢秋自然来了这清谈会,至于有没有在等他......
反正他这么说了,顾少室有本事自己去验证看看。
楚月安心里笑得奸诈,差点没对着白子尧笑出来——不过白子尧也笑不出来就是了。
他虽早早应下了父亲的吩咐,但本性摆在那里,心里还不是很乐意,更别提现在楚月安还让他和顾少室下棋。
他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和大衍第一文臣下棋?他白子尧再狂也没有傻到这个地步。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白子尧神色郁郁,勉强点点头,和一脸不置可否的顾少室打了个招呼,就要去摸棋盒里的棋,结果被楚月安用力一拍打在他肩上,手上一松,棋子又落了回去。
白子尧:......?
他带着点疑惑抬头去看说要走却还没走的楚月安,直到看到他脸上意味深长的神色,忽然恍然大悟:
白子尧一拍桌面站起,将那桌面上棋子都震落在地几颗,对着楚月安怒目而视:
“你到底要把我兄弟关到什么时候?”
楚月安被他气势震退一步,脸上露出一点似乎始料未及的惊讶:
“白公子怎么这么大气性?你且在这坐着,我一会便会将他送来呀,这不是我们先前说好的吗?”
顾少室挑了挑眉。
楚月安余光看见了,憋着笑意继续演:
“看来白公子这是等不及了,这样。”他稍稍侧身,看向顾少室:“劳烦顾丞相多帮我照看照看,白公子兄弟情深耽搁不得,月安去去便回。”
说罢,他一提裙摆,稍稍欠身行了一礼,接着转头便快步离开了鉴心亭,徒留白子尧与一脸饶有兴味看着楚月安背影离开的顾少室。
半晌,顾丞相回神,淡淡瞥了一眼白子尧。
白子尧无端身上起了层寒意,壮着胆子去看顾少室,还是结结巴巴道:“丞、丞相?”
顾少室轻笑一声,“堂妹既然请你过来,想必是白公子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请吧。”
说罢,他提起一子随意放于盘上,看上去似真要和他来上一场。
白子尧:......感觉没惹任何人。
“顾丞相,白公子。”楚暮河对亭中二人点点头,接着错身,露出他身后跟着的,已装扮成“白子穆”的楚月安:
“子穆。”
“白子穆”一身月白杭绸直?,领口与袖口边皆滚了圈极细的石青边,料子是寻常货色,却浆洗得平整爽利,衬得他本就清瘦的身形像极了雨后的竹,肩背挺得笔直,却无半分张扬之意。他腰间悬着块旧玉佩,绳结是尤为素净的双扣结。
他垂着眼,睫毛细长疏密,遮住眼底神色,只露出一截削薄的下颔,唇线抿得极平。听到有人唤他名字,才缓缓抬眼:
“见过顾丞相。”他拱手行礼,指尖微蜷,幅度不大不小,恰好停在胸前,看上去既合规矩,又带着种不易察觉的戒备。
顾少室在他眉眼间停留片刻,微微点头:
“免礼。”
楚暮河神色淡淡:“人已带到,子穆,你且和你兄长好好叙叙话,晚些时候月安自会来接你。”
棋盘上白子尧早被杀得片甲不留,根本坐不住,听闻此语,猛然起身,伸手指着楚暮河,震声:
“你们楚家到底什么意思!”
楚暮河看都不看他,转而偏头看向顾少室,微微点头致歉:
“舍妹不懂事,还请丞相多多包容,她那边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