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往事
那是景和十七年的冬夜的宫宴……”

    景和十七年,顾少室十四岁。

    早在怀他之前,生母沈知遥便和那个总是在外花天酒地的丈夫顾健庭闹翻,沈家好歹也是四大世家之一,便将沈知遥接了回去,于是顾少室在沈府出生,度过了还算安稳的襁褓时期。

    好景不长,顾少室毕竟姓顾,顾建庭哪天酒醒时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儿子,很快,顾少室便被人带回了楚府,而沈知遥则在回府没多久之后患上风寒,郁郁而终。

    如果非要拿什么去形容顾府后宅的糟粕事,又要拿什么去形容顾少室在这后宅摸爬滚打的童年,那恐怕就如同抓一把沙土扔进井中,不仅浮不上来,还会散个彻底,永远困在暗无天日的一方圆中,直到沉底。

    而顾少室很幸运也很不幸的,是他遇到了一位淘金人,太傅谢乐知。

    幸,是相遇,不幸,则是离别。

    谢乐知从一池泥沙中淘到了一块被打磨得最光滑的石头,他捡起来把玩了一会,觉得它还是适合待在沙土里打磨,便又将它放了回去。

    这便是顾少室的十四岁。

    也许是太傅若有似无的偏袒让人妒忌,也许是他突出的课业成绩惹人眼红,也许是和太子以及那位被送进京来的将军府“质子”走得太近……总之的总之,小孩子的世界观太简单——不是我喜欢的人,通通孤立。

    可那时的顾少室还没意识到这点,或者说他意识到了但是大脑的保护机制告诉他那是错觉,因为夫子告诉他人之初性本善,所以应该不是所以人都会像府里的兄弟那样对他这么坏……而这一切造成的后果就是,那晚的宫宴,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觉得应该和京中的其他世家公子打好交道。

    于是结果显而易见。

    “你方才说什么?这‘雨前龙井’是好茶?”那位穿着一身亮红撒花软缎袍的姚家嫡子抱着双臂,斜睨着站在小团体之外的顾少室:

    顾少室与他们几人年岁相仿,方才凑在一起站着倒没人说什么,只不过姚晟轩的跟班把茶倒给他时,随口说了句“尝尝谢兄带的好茶”,他没喝过几样茶,也不爱喝茶,只当是真的,便随口了句“茶汤看着温润,应是好茶。”

    不想这话成了笑柄,姚晟轩往后一靠,椅子腿在泥地上磨出刺啦声,霎时间身边一团人作鸟兽散,呼啦一下围到姚谢二人身后,顿时便有人接话道:

    “顾三庶子怕不是没喝过好茶吧,这叫龙井?谢兄不过是懒得回府去取,便在茶寮随手买的一味去年的陈茶,你竟当宝贝?”

    另一个穿粉绸衫的子弟端起自己那碗,故作姿态地低头抿了一口,眉头皱得像团纸:“就是,真正的雨前龙井,茶色得是浅碧的,叶底得是一芽一叶竖在水中,闻着有股兰花香。你看这茶,浑得像洗锅水,也就你能夸出口。”

    顾少室往日来被府中人刁难是常事,羞窘不过一瞬,便静下心来,去瞧那茶汤究竟有何不同,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于是便打心里觉得这些人不过和他那些长兄幼弟一样,是要找个由头挑他的刺,想通,便对眼前这群人生了厌恶之心,更不欲口舌掰扯,冷下脸:

    “既如此,想来我是品不了谢兄这‘好茶’了,告辞。”说罢,掀帘而去。

    “我坐在半张竹帘外听得清楚,谢祺带来的确实是茶寮的粗炒青,虽看不见杯中色泽,闻香应是无异。只是那姚晟轩的跟班说‘谢兄带的好茶’时,谢祺自己眼神都闪了下——他大约也认不出真龙井,不过是拿粗茶装样子,偏又要装懂行来欺负顾丞...顾少室。而所谓的‘兰花香’‘一芽一叶’,怕也是从戏文里听来的套话,真让他分辨陈茶新茶,未必能说对。”

    说到这,沈逢秋微叹一声:“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只是不知丞相如今茶艺如何,若真如柏舟所言,定要找机会与丞相一论茶道。”

    楚吕二人听得津津有味,见她停下,吕柚宁好奇问道:

    “姐姐,我们今天喝的这个什么...什么松萝茶,和那个雨前龙井比,哪个更好呀?”

    沈逢秋笑着道:“品茶辨异,而非比个高下,就像人有性情,茶也有脾性。有的茶喜沸水滤煮,有的茶爱温水滋润,你不能因它耐不得高温,就说它不好——各安其性,便是好茶。”

    吕柚宁嘟嘟嘴,嘀咕:“真麻烦......这不还是没分出来嘛......”

    楚月安在她身边坐着,将她的嘀咕听得一清二楚,有些好笑:

    “怎么没分出来?现在顾少室不就当上了丞相,而那什么姚晟轩和那谢祺,你没听过他们的名字吧?”

    吕柚宁歪头想了想:“不认识。”

    沈逢秋似想到了什么,略略敛了笑意,点点头:“倒也确实。”

    楚月安端起杯子:

    “要我说,茶水是给人喝的,只要能清嗓解渴,就算好茶,哪有那么多区分?”

    沈逢秋眼含赞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