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安眼皮一跳。
顾少室还没完,他语带悲戚,若受了天大的委屈,腕骨一顿眉心一蹙,声音又轻了一个度:
“我不过今日起了个早来罗琦轩,又托了认识的堂主牵线搭桥,才留下了当季江南送来最好的云锦。如此苦心孤诣,为的,便是为求娶堂妹提前备好嫁衣的料子。”说到这,顾少室总算抬了抬头,一双幽怨的桃花眼流转含恨,轻轻睨了楚月安一眼,末了垂首回去,折扇轻扇两扇,这才娓娓续道:“…不曾想,堂妹却是一言不合认我犯了律忌,这般无情,当真令人好生挫败。”
。。。楚月安很无语。
他用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拍掉一胳膊鸡皮疙瘩,余光不小心瞟到仍兀自“黯然神伤”的顾少室,心中有一万个点点点想说。
不是,你谁?站在我面前的不是大衍第一大奸臣,如今手握重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顾少室顾大丞相吗?!现在这个扭着手绢低眉顺眼期期艾艾的春闺少女、啊不,春闺少年、也不对,顾少室都二十一了老大不小的怎么还不找个人嫁了……不对我在想什么!
楚月安觉得自己演戏这么多年以来遇到了真对手,他嘴角都要绷不住了,顾少室居然还记得时而抬头轻飘飘“极为委屈”地“瞪”他一眼,楚月安直被他看得牙根泛酸眼角发抽,连方才听到室内传来的物件落地的声响都抛诸脑后。
楚月安轻咳两声,顾少室既然要演,那他自然奉陪到底。
只见楚月安凤眼一眯,一手抱臂一手架于其上,略带了点嘲弄微笑起来睨视着顾少室:
“哦?果真如此?既然丞相对我用情至深,想必嫁衣也已裁断好了?不知能否请丞相为本小姐介绍一番?”
顾少室嘴角一僵。
哪有什么云锦嫁衣,全是他随口胡谄的。他不过今早来罗琦轩突击审查账本,没想到刚好遇见了楚月安,本想趁机拉近关系,便故意扯了个嫁衣的幌子,他心知楚月安大抵会如中秋宴那晚讥讽回敬,没料到她真的要看,然而现在他上哪去给她找嫁衣?
慌乱之中顾少室灵机一动,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但见顾少室倏然眼睛一亮,似是惊喜非常:
“这么说,小姐答应与某的婚事了?”
楚月安:???哪来的自恋狂?
他当即冷哼一声,正要回怼,一个尖锐的女声却先他一步响起:
“川行哥哥才不会娶你呢!”
楚月安和顾少室俱是一愣,顾少室站在楚月安对面,先一步看到来人,面色微变。而楚月安刚好转过头去,没看到他神色变化。
只见门外走近两人,一人正是昨日晨才见过的太子殿下,而他身旁则是一位身材娇小,面带不忿的年轻女孩,她身上衣饰华贵,绣金纹,行走间琅佩玉环伶仃作响,眉眼间尽是张扬的不可一世,看上去像是从小娇惯着长大的。
楚月安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她是谁,大衍皇室唯一的嫡系女眷,陆景辞的嫡亲妹妹,陆双婵四公主。
“见过太子殿下,四公主。”楚月安垂首行礼。
“我才不受你的礼呢!”陆双婵显然不待见他极了,双手叉腰,却在下一秒几步跑过楚月安身边,两手拉住顾少室:“川行哥哥就不要和我见外啦!我今天要来挑生辰礼上的衣裙,你来帮我选好不好?”
“舍妹不懂礼数,柏舟万勿介怀。”所幸陆景辞不会让他难堪,及时上前欲搀他起身,被楚月安不着痕迹避过,面上含笑:
“四公主毕竟还未及笄,不懂人事,真要计较岂非臣女的罪过?殿下不必忧心。”
陆双婵本拉着顾少室絮絮叨叨,听楚月安此言忽然小脸一皱,扭头就叫道:“你什么意思?!”
吕柚宁早在内间听到了动静,此时恰好探身出来便听到这句,见有人对她的月安姐姐出言不逊,当即不爽,秀眉一竖,抬手一指,便放声回敬她道:
“姐姐说你不懂就是不懂,你叫这么大声便以为自己有理了?”
楚月安稍有愕然,没想到平时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吕柚宁此时爆发出这么大的气势,心中顿感欣慰。可那头的陆双婵显然从小到大没被人忤逆过,此时张了张嘴,竟是忽然“哇”一声,一双藕臂一把箍住身旁顾少室腰身,埋首在他胸前大哭起来。
顾少室浑身僵硬神色尴尬,和楚月安一同把目光投向此刻场上唯一能主事的太子殿下。
陆景辞显然也对这场面稍有些束手无策,摸了摸鼻尖,对上顾少室视线,蓦地说了一句:
“那便劳烦丞相替本宫照顾舍妹了。”
顾少室:???
顾少室眉头都要皱起来了。
紧接着,陆景辞一转态度,温情款款向着楚月安伸手,眼含歉意:
“舍妹不懂事,此番多次唐突柏舟,不知可否移步百味楼一聚,好让本宫稍作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