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边…烟花开始放起来了吗?”李笑然对着麦克风问,声音需要比平时大一些,才能盖过窗外的轰鸣。她不得不一只手紧按住耳机,生怕漏掉对方的任何一句话。
“放了,很响,我这边也能看到。”文吉的声音传来,背景是网吧特有的键盘敲击声和隐约的人声,“我这家网吧在中环边上,离你那儿不算远,能看到外环方向的天空亮起来了。”
“是的,好吵,但也…好壮观。”李笑然说着,索性顺着耳机的长度,滑坐到书桌旁的地板上,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寒冷而带着硝烟味的空气瞬间涌入,让她打了个寒颤,“我现在正躺在地板上,打开窗看呢。”木地板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居家服传递到皮肤上,她却浑然不觉。
“我可躺不了,”文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轻笑,“这里是网吧,没地方躺。你的耳机线够长吗?还能靠近窗外?”
“房间很小,窗和书桌离得很近,线够长。”李笑然也笑了,感受着地板传来的凉意,和脸上被冷风拂过的微刺感。一朵巨大的烟花恰在此时在空中绽放,金色的光芒洒满她的脸庞,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就这样,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分享着各自眼前的夜空。李笑然蜷缩着侧过身,面朝窗户的方向;耳机里,文吉的声音在描述一个特别亮的烟花时,也带着明显的上扬语调。在那个被同一片烟花照亮的夜晚,两个孤独的灵魂隔着网络相互取暖,物理距离在那一刻失去了意义。
没有物质的牵绊,没有现实的算计,只有两份纯粹的真诚。那份短暂却强烈的精神共鸣,成了李笑然整个青春时代里,最珍贵、最温暖的底色。
思绪被拉回,会议室的灯光刺得李笑然眼睛发酸。空调出风口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香薰气味,与记忆中硝烟的味道形成鲜明对比。那个让她鼓起勇气发出问候邮件的牛皮纸文件袋,仿佛仍带着旧物的温度,却终究与眼前光洁冰冷的红木会议桌重叠在一起——像是一场无声的宣判,宣告着所有试图寻回过去的努力,或许都只是徒劳。
而此刻,当她真正面对这个连共情都需要计算成本、将时间切割出售的“文吉律师”时,那份徒劳感终于凝成实质,像一块冷硬的石头,沉沉堵在她的胸口。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烟花映照下的温度。
烟花易冷,旧梦难寻。
那个曾在寒冬夜里与她约定共赏烟花的少年,终究是被呼啸而过的时光,彻底吞没了。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文吉身上,之前所有的试探、周旋、乃至一丝残存的期待,都彻底沉淀下来,化作了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感受到胸腔内那股难以言说的酸楚,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文吉,”她第一次没有用任何敬称,声音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试图激起一丝属于过去的涟漪,“你还记得,我们隔着□□语音,在过年的时候,一起看窗外的烟花吗?”
问出这句话时,李笑然的心微微提着。她期待能从那双如今只剩下精明计算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恍惚,一丝被岁月尘封却未曾完全泯灭的柔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着,仿佛在寻找某种支撑。
文吉闻言,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他微微蹙眉,似乎在记忆库里快速搜索了一番,然后,那抹职业性的、略带抱歉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是不是过年的时候,还真记不清了。"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指腹感受着瓷壁传来的微温,目光有些飘远,仿佛在试图穿透时光的迷雾。"只模糊记得,是高三那个寒假。那时候...心情挺抑郁的。"
他顿了顿,像是打开了某个平时紧锁的盒子,语气平淡地诉说着:"我家人都还在河南。靠着这套房子的蓝印户口,大姐读完书把户口迁到了工作单位,二姐考上大学也迁到了学校集体户口。我是最后一个还用着这个地址的。所以过年时,真正守着这空房子的,就我一个人。"
会议室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看似成功精英的背影,却仿佛也照见了十四年前那个少年的孤寂。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爸妈也没过来陪我。那段时间,我基本上都泡在网吧。家里不是不能上网,但一个人待着,感觉全世界就剩下我自己了。网吧好歹…还有点人烟气,虽然谁也不认识谁,但至少感觉不是被彻底遗弃在那个冷冰冰的家里。”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有多少抱怨的色彩,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这平静的陈述,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李笑然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仿佛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