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李笑然瞬间反应过来——就在刚才餐厅里,她自己亲口提到的!那段关于自己这辈子只打过三个官司(包括那个知识产权的案子)的倾诉……此刻成了他反向验证她“规则意识”的利器!
一股强烈的心虚感猛地攫住了她,几乎让她窒息。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几乎能感觉到血液涌上脸颊,耳根迅速发热。任何掩饰在此刻都可能变成更大的漏洞。她的指尖瞬间变得冰凉,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餐厅里那种无助和绝望感似乎再次袭来,却恰恰激发了她更深层的急智。不能慌!她藏在桌下的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瞬间集中。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瞬间的慌乱,脸上反而迅速浮现出一种被最信任的伙伴误解了的、难以置信的委屈和惊讶。她的眼眶甚至因为急迫而微微泛红,显得格外真实。
“文律!”她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和坦诚,目光直直地迎上他探究的视线,“您怎么会这么想?我正是因为付了!而且付的是市场价,没占我闺蜜一点便宜!”
她语速加快,情绪饱满,仿佛急于澄清一个天大的误会,甚至带着点对闺蜜的维护:“我当时就知道咨询得付费,这是对她专业的尊重!哪怕她是我朋友,我也不能让她白干活儿啊。知识产权案子那么专业,她花时间给我讲解,我付费是天经地义的!”
她稍作停顿,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被气到,又像是伤心,眼神里的委屈还未褪去,却又染上了一丝恍然大悟和对他为何如此猜测的好奇,巧妙地将焦点从“是否付费”转移到了“他为何会认为她不付费”上:“咦?文律师,您该不会是……觉得我当时会想省这笔咨询费,或者我闺蜜会给我免费吧?”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带着点无奈和打趣,“看来我得跟我闺蜜告个状,说您低估了她的职业操守,也低估了我的觉悟哦。”
这一番回应,情理兼备,既维护了闺蜜的专业声誉,也彰显了自己尊重规则的意识,甚至略带调侃地将问题反抛回去,暗示他的猜测有失公允。
文吉眼中那抹掌控般的玩味和审视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重新评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仔细甄别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大概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被逼到墙角的单亲妈妈,反应能如此迅捷,应对能如此滴水不漏。他交叠的手臂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只是先前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悄然消散了些许。“是吗?”他语气缓和下来,“那看来是我误会了。尊重规则是好事。”他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带过,没有继续深究。
李笑然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沁出的冷汗已经微微浸湿了内衣,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差点被冤枉”的余韵,还故作轻松地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以平复仍在过快的心跳。她知道,暂时过关了。
“15分钟免费...时间一到就结束...”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冰冷地回响。像一道无形的栅栏,将温情与算计清晰地分隔开来。一个将“免费”边界都划定得如此清晰分明、连人情味都能明码标价的人,他提供的这份看似“完美”的职业蓝图,怎么可能真正免费?
代价会是什么?
是持续不断地提供情绪价值,成为他排遣中年空虚的“情绪急救包”?
是默许他那些越界的、充满暗示的试探和暧昧?
甚至……是未来某一天,需要用她的清白名声和尊严去交换他所谓的“提携”?
每一个问号,都像一块沉重的冰块,砸在她的心口。结论像冰锥一样清晰而寒冷:用未来无限的麻烦和巨大的道德风险,去换一份职业上或许存在的捷径?这买卖,太亏了。她早已不是那个会为虚幻承诺押上所有的傻姑娘。
如果文吉还是14年前那个会在信纸上倾吐忧郁、相约看烟花的纯真少年,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接受这份带着体温的帮助,甚至会与他一起,笑着重温那些只属于他们的、被时光封存的记忆。
但他不是。他是文律师,一个将规则、代价、边界刻进骨子里的精明人。他的每一个“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等待着她分期偿付。他甚至吝于给她哪怕片刻,去共同追忆那段早已被他抛之脑后的往昔。
一股深切的失望漫上心头,并非为了算计落空,而是为了这场期待已久却彻底错位的重逢。这失望如此沉重,几乎让她感到一种生理性的疲惫。李笑然深吸一口气,将试图周旋的疲惫感压下。她迅速恢复了镇定,一种冰冷的清醒贯穿全身。她不再试图从他这里获得任何情感上的共鸣。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失望与清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