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点破他离婚律师的身份,试图在这场对话中夺回主动权。
文吉立刻哈哈一笑,笑容比刚才真切了几分:“哎哟,你看我,职业病职业病。纯粹是朋友间的关心,别多想。”
他顺势接话,语气变得更为真诚:“就是觉得,你一个人不容易。想听听你怎么过来的。”
这似乎正中他下怀。李笑然心里嘀咕,但话已开头,加上对方又表现得如此“诚恳”,她便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平淡:
“无非就是那些老掉牙的原因。他事业心重,应酬多,家里什么都指望不上。时间长了,观念差异越来越大,婆媳关系也处理得一塌糊涂…”
她的声音在这里顿了顿,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再加上一些...一些原则性的问题,实在过不到一块去了。”
“原则性问题”五个字她说得又快又轻,像是不小心烫到舌尖,急忙想要咽回去。
(李笑然内心OS:PC…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太难堪了。虽然这确实是压垮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最“硬”的理由,但对着一个十四年未见的男人说出来,总觉得像是在用最不堪的一面博取同情。另外……还是算了……)
文吉是个人精,立刻捕捉到了她那瞬间的回避和尴尬。他没有追问,只是理解地点点头,顺着她的话问:
“是协议离婚还是走了法院程序?”
他的问题总是很精准,立刻切中流程要害,带着律师特有的思维惯性。
“先试着走了协议,没成,后来打的官司。”李笑然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其实协议条款我们都谈好了,抚养费4500一个月——我律师闺蜜告诉我,就算他收入高,真闹到法院,法官判抚养费也不是只看他工资一个数的。她估计,在上海,最多也就判到3000左右了。协议能多要点,我就想着为女儿争取好点的条件。”
这时,文吉非常自然地接话,语气肯定:
"你闺蜜说得没错。《民法典》确实鼓励双方通过协议确定抚养费,这比走诉讼程序更灵活。法院判决时会参考一个明确的范围——主要根据子女实际需要、父母负担能力和当地生活水平来定。"
他稍作停顿,继续用通俗的语言解释:
"在上海的司法实践中,虽然会考虑对方收入,但一个孩子的抚养费通常会有个基准范围。2000到3000是常见的区间,除非有特殊的大额支出证明,否则很少大幅超过这个数。"
他的目光中流露出赞许:
"你能通过协议谈到4500,确实是巧妙运用了协议优先的原则,为女儿争取到了比走诉讼程序更优越的条件。"
这番深入浅出的解释,既展现了专业素养,又不会显得像是在照本宣科。每个要点的精准把握,都在无声地强化着他的专业形象,让李笑然感受到他确实在认真对待她的处境。
让李笑然不自觉地放松了警惕。她继续讲述离婚登记时的波折,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嘲讽:
“到了民政局,表格都填好了,排队快到我们了,他临场反悔了!我请假特别不容易,要瞒着领导,还得私下找同事换课调休...”
她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那些被压抑的委屈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文吉全程专注地听着,时不时若有所思地点头。当李笑然讲到前夫停掉亲密付时,他适时插话:
“你看,其实某种程度上,他之前给的这3000块亲密付额度,几乎就相当于法院可能判的数额上限了。他现在连这个基础的都不给了,确实有点...”
他摇摇头,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番共情,既表达了对她处境的理解,也再次印证了她所受的不公。
被理解的暖流悄然涌动。李笑然越说越多,讲到她如何自己查资料、上网看法律科普视频,亲手写起诉状,以女儿为原告打分居期间抚养费的官司...
“我想用这场官司告诉他,也告诉自己:拖着没用,该负的责任一样都跑不掉。”
“哦?这个案由立案顺利吗?”文吉挑眉,身体更向前倾了些,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别提了,”李笑然苦笑一下,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焦灼的时期,“立案庭第一次打来电话,一听还没离婚呢,就斩钉截铁说‘不行’!我还跟人争,说《民法典》写了,父母不履行抚养义务,未成年子女有权要求给付抚养费...”
她讲述着自己如何与法官据理力争,如何差点放弃,最后峰回路转立案成功的经历。随着叙述的深入,那些独自挣扎的艰辛、破局后的自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同事们一无所知,亲戚也大多蒙在鼓里,此刻被一个专业人士如此清晰地理解和肯定,她心里那层自我保护的硬壳,被敲开了一丝细缝。
文吉一直非常认真地听着,全程没有看一次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