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
,穷人的尊严不是尊严。

    酒杯的酒没了,李建波让朝宁再给他开一瓶,她站起身打开房门。

    没走两步,一个女人大步走到她面前,朝宁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已被重重掴住。带着厚茧的手掌裹挟着风掠过耳畔,指甲在皮肤上划出灼热的细痕。

    那女人染黄的卷发垂落额前,松弛的眼皮下一双浑浊的眼睛布满血丝,嘴角下垂的褶皱里藏着经年累月的怨气。

    "狐狸精!"带着浓重口音的咒骂炸开在耳边,朝宁踉跄着撞到身后的墙上,后脑磕出闷响。女人的嘴一张一合,唾沫星子溅在她发烫的脸上。

    第二巴掌接踵而至,这次带着戒指的关节擦过颧骨,火辣辣的疼痛混着铁锈味在口腔漫开。朝宁尝到了血,她攥紧裙子下摆,看着对方脖颈的皮肤随着剧烈动作起伏,像是怒极了。

    女人在一旁怒狠狠地咒骂她,朝宁跌在了地上,一瞬间天旋地转,她看了眼包间紧闭的门,闭了闭眼睛,往旁边瞧去,又看到了路过的许昭。

    这次真是抬不起头了,朝宁觉得许昭一定在嘲笑自己,敢抢我的客户,现在遭报应了吧!

    那个女人看着朝宁的样子,火上浇油,抬手又要打上第三巴掌。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许昭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猛地刹住。她黑色西装外套下的珍珠项链随着喘息轻晃,鲜红指甲精准扣住正要挥出第三巴掌的手腕:"您这是做什么?"声音甜得发腻,尾音像毒蛇吐信般勾着寒气。

    朝宁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许昭,许昭没看她,叫来了田姐。田姐伸手把女人拉走了,二人消失在走廊深处。

    朝宁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包间的门还是紧闭着。她低下头,神色不自然地向许昭说谢谢。

    许昭轻笑两声:“不用谢我,在这儿工作的,谁没有这一天,帮你就是帮我。”

    “而且一码事归一码事,我那天是没控制好情绪,人都是他自己选的,咱们只有卖命的份儿。那天宝珍跟我说你了,你年龄不大,很不容易,也不是干那种事的人。”

    朝宁被许昭扶起来,送到了更衣室。无辜被

    打的事情没了下文,会所不会允许朝宁报警,但也会给朝宁点补偿。

    许昭问朝宁李建波呢,朝宁抿抿嘴,说还在包间里备选《全国好声音》呢。两人相视一笑,尽是苦涩。

    朝宁脸上的红痕还没有消,肯定是不能再接客了,她去找田姐请假。

    打开门,田姐也正好要进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田姐,我下午可以请个假吗?”她先开口,往边上一站,给田姐让出路来。

    田姐往走了进去,递给朝宁一张卡:“李建波补偿你的,他说有里面有五万,密码2001。一会儿走吧,什么都别说。”

    朝宁点点头,甜甜地笑着将那张卡接过,放入了自己的背包夹层里,“这么好啊,场子一分都不拿?”

    “他们不知道,这是该你的。拿了钱就别惹事,不然也是该你的。”田姐又在敲打她,朝宁今天已经不知道点了几次头了。

    田姐话说完就起身走了,朝宁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

    “你脾气这么好啊,一点都不介意?”许昭拍拍她的背,“这个Eason也是冷漠无情。”

    “谁是Eason?陈奕迅?”朝宁回过头。

    “Eason,田仪顺。我给她起的外号,你一点都不幽默。”

    “你竟然敢这么说田姐。”朝宁一边打趣她,一边将员工服换下来,穿回自己的衣服,“我走了哈,今天真的谢谢你。”

    “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许昭嘱咐她,朝宁没回头,用手比了个ok。

    走出会所的门,朝宁才开始好好回想中午的事。被打的回忆还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觉得一切都错了,自己不该是这样。她又想怪起命运来,凭什么自己勤奋努力上进,最后失去家人,没有稳定的工作,成了社会的边缘人员呢。

    前两年有部电影说:“我命由我不由天。”十几岁的朝宁是坚信这话的,她还做着学习改变命运的美梦呢。可是她怎么不记得,电影中的主人公生来就不是普通人,自己哪来人家的机遇。

    朝宁这么想着,脚下遇到个石子,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她本能地伸出手撑地,掌心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膝盖也重重磕在小路上。粗糙的石面刮破了月白色裙摆,渗出几点暗红血珠。

    疼痛涌上心头,她这才觉得委屈,扁着嘴抽噎起来,眼眶迅速漫上水雾。豆大的泪珠砸在衣领前的粉色蝴蝶结上,晕开深色的水痕。她攥着被磨破的裙摆,委屈像决堤的潮水漫过心头,索性坐在原地放声大哭,哭声惊飞了院角梧桐树上的麻雀。

    哭声吸引了路人的注意,她察觉几道目光落在她头上,不想被看笑话,不顾一切地奋力向家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