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他咄咄逼问,好似审讯犯人一样,非得问出个所以然来,池潆不得不道:“你可以理解我的养父母要照顾很多人,不一定将我顾得上来的。”
她从小被父母抛弃,后来被警察发现,将她送进了福利院,自那以后她在那里度过了十余年,直到不幸患病身亡,来到了这部小说中。
端午时,福利院会将大家聚在一起,院长和来看望他们的志愿者会给他们做顿丰盛的大餐,再做一些集体活动,每到这时池潆都不知所措。
晏元珩若有所思,池潆没等到他开口,于是抬眼看去,没想到他动作竟然这么快,那一条五彩绳已经被他编了大半。
“他们照看不上你,你一个人可以做什么?”
“一个人做什么都可以呀……”池潆还在看他的手,其实除了那道疤,他的手是好看的,修长且有骨感。
晏元珩笑了:“这么说,小姐倒是比我还要可怜,毕竟晏凛死前,我还是有个亲生父亲在身边的。”
你那亲生父亲还不如不在……池潆心中腹诽,再说,谁要和他比惨了。
晏元珩起身,借着灯笼的光,池潆发现他已经将长命缕编完了,他自己编自己戴,自给自足省得她费力。
“不过现在还是我更可怜些,你找回了亲生父母兄长,而我亲族尽散、一无所有、身份低贱,连能留在你身旁都使尽了浑身解数。”
池潆听后皱眉,他怎么总是时不时说些怪话。
晏元珩忽然起身靠近,池潆想躲,却被他强势地拉住手腕,灯光落了他半边脸,另半边浸透在阴影里,敛下的眼皮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那双她前不久才夸赞的手此刻缠住一根五彩绳,绳子在指尖缠绕,最后环在了她的腕上,仿若有流窜的电流从他指尖经过,再渡来她手上,让池潆忘了和他要说的话。
他将这根长命缕给了她。
池潆一着急,嘴打结了:“这是给你的,不用……你自己拿着,我不要,你……”
她住了嘴,因为系统在她耳边宣布道:“恭喜宿主,任务十二完成。”
这样也算完成么?她回想了一下,原材料是她带来的,她一开始还动了一下手——虽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最后这编好的长命缕也确实是在晏元珩手上。
晏元珩见她愣神,轻哼一声,说道:“小姐这是又嫌弃了?也是,毕竟那么多人都给了你,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
池潆惊讶:“你看见了?”她上午包粽子时就将身上的长命缕全卸了下来,此刻手上只有晏元珩给的那根,所以他当时亦在后园,看到了一切。
“如此扎眼,我当然看得见。”
晏元珩想起白日里见到的情景,仍然觉得刺眼,她被人群簇拥,光芒万丈,身上的长命缕多得能将人砸死,看着就觉得浮夸,偏生她还笑得那样刺眼,真是躲都躲不开。
池潆为自己澄清:“你不要这样说,我没有嫌弃你,也没嫌弃过你。”
明明是他自己心理阴暗,所以也把别人也想得不堪。
晏元珩说道:“不是嫌弃,那是什么?小姐对我难道还有几分真心在么?”
池潆觉得他的逻辑简直无法理解,除了嫌弃就是真心吗,她承认从前是讨厌他的,当然现在也有点,但是说真心……他们好像没熟到那个地步吧。
她低垂着头:“你别问了。”
晏元珩歪了歪脑袋,说道:“可是我不知道。”
池潆不明白,他为什么非得知道,这世上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她也有许多不明白的,不去想就好了,干嘛要折磨自己非得去找一个答案……不对,晏元珩分明是在折磨她。
明白了前后因果,池潆往旁一挪步:“那你慢慢想,我回去了。”
她这时悟出一个道理:和晏元珩说话需要至少得离一丈远的距离。因为她还没动身就又被攥住手,动弹不得。
头顶的桂树树枝在响动,石桌灯笼中那一豆火苗忽明忽灭,池潆头上的花也没晨时那么鲜妍了,蔫巴巴地搭在头上,浑身散发着杂七杂八的花朵草药味。
她动了动手,用动作询问他还有什么事。
晏元珩执着道:“你还没回答我。”
“哦。”
池潆被他弄得不耐烦,想要挣脱他的手离开,不料他先一步松开,双手蛮横地捧起她的脸,不讲理地说:“池潆,你能不能看着我说。”
池潆脸颊被他桎梏住,一双眼东转西转不得已和他对上了视线,她想,她不能和神经病去计较,他脑子有病她当让着他点。
于是她对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眸,扯出一个笑说道:“我不嫌弃你,是真话。”
她笑得很假,嘴唇刻意咧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连嘴角都不曾上扬半分,是个敷衍至极的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