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快。在谢景玄亲自出手,剑若游龙,连续刺倒两名头目模样的刺客后,剩余的敌人见事不可为,发出一声呼哨,迅速借助地形向两侧山林溃逃,侍卫们追击一阵,斩获数人,便奉命退回,以防调虎离山。
峡谷内恢复寂静,只余下血腥气弥漫。侍卫们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谢景玄还剑入鞘,衣袂沾染了几点血渍,神情却依旧冷峻。他走到一名被魏炜丁弩箭射倒、未能及时自尽的刺客身前,蹲下身,扯下对方面巾,露出一张平凡而陌生的脸。
“殿下,这些人……”侍卫长上前汇报,“悍不畏死,像是死士。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兵刃也是市面上常见的货色。”
谢景玄未语,目光落在刺客的鞋底——那里沾着一种特殊的红褐色黏土。
“不是京畿人士。”苏青辞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从另一名刺客身上找到的半块干粮,“这是东南沿海常见的薯干。他们的兵刃虽普通,但保养得极好,绝非寻常山匪。”
魏炜丁也凑过来,踢了踢地上的尸体,撇嘴道:“身手不赖,配合也默契,像是军中出来的,又故意隐藏路数。嘿,这是给咱们下马威呢?”
谢书从车顶跳下,铜钱在他指尖转了一圈,消失不见,他笑嘻嘻道:“音律杂乱,心神不宁,是一群被驱使的可怜虫呢。”
玄韶悄无声息地跃回谢景玄肩头,意念传来:【兵刃有极淡的海腥气。鞋底黏土,产自东南沿海滩涂。魂灵充满戾气,却无自我,似被药物或邪术影响。】
零碎的信息,在谢景玄脑中迅速拼凑。他站起身,望向东南方向,眼神幽深。
“清理完毕,继续赶路。天黑前,走出这片峡谷。”他下令道,声音平静无波。
是夜,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扎营。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谢景玄棱角分明的侧脸。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火堆旁,手中拎着一个粗糙的酒囊,里面是魏炜丁不知从哪弄来的劣质烧刀子。他仰头灌下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思绪。
朝堂的倾轧,兄弟的算计,前路的莫测,以及……他下意识摸了摸额前系着墨玉猫佩的红绳,眼前再次浮现那个挥之不去的玄衣身影。那人到底是谁?是敌是友?还是仅仅是他压抑太久生出的幻梦?为何总是在他心绪不宁时出现?
他闭上眼,任由那清冷如月的身影在脑海中清晰,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与……牵挂。
玄韶安静地趴伏在他身侧的阴影里,猫眼映着跳跃的火光。它能感受到谢景玄身上传来的复杂心绪,尤其是那份对“玄衣男子”的执念。它心中五味杂陈,既因对方如此惦念“自己”而泛起一丝隐秘的甜,又因无法坦言真相而备受煎熬,更因这误会可能带来的后果而焦虑。它只能轻轻靠过去,用带着细软绒毛的身体,蹭了蹭谢景玄的手背。
谢景玄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热触感,睁开眼,对上玄韶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清澈的猫眼。他心中的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伸手将它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它光滑的脊背。
“还好有你。”他低哑着声音,似叹息,似庆幸。
玄韶在他怀中蜷缩起来,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心中却暗道:【待你知晓一切那日,可还会说‘还好’?】
数日后,风尘仆仆的队伍终于抵达东南前线重镇——抚南城。
抚南城将军府外,副帅郑重本率领一众边将等候。郑重本年约四旬,面容粗犷,身材魁梧,穿着一身擦得锃亮的铠甲,见到谢景玄的车驾,他上前几步,抱拳行礼,声如洪钟:“末将郑重本,恭迎巡阅使大人!”
礼数周全,挑不出错处。然而,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审视与若有若无的轻慢。他身后那些边军将领的眼神中,除了好奇与审视,也更多是毫不掩饰的轻视与隐隐的不忿。显然,他这位年轻且“凭借疫病之功”上位的皇子,在这群刀头舔血的边军看来,并无资格统帅他们。
谢景玄下了马车,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冷冽。他虚扶一下,淡淡道:“郑将军免礼,诸位将军辛苦。”
“大人一路劳顿,末将已备好接风宴席,为大人洗尘,还请大人入府歇息。”郑重本侧身让路,姿态恭敬,语气却带着主导意味。
谢景玄目光扫过在场将领,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接风宴不急。本使奉旨查案平乱,军情紧急,还请郑将军即刻召集相关将领,于帅帐议事。”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直接跳过了所有虚与委蛇的环节。
郑重本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与不悦,但很快掩去,只得躬身道:“是,末将遵命。”
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