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辞冷静点头:“依我之见,当从军械粮草流向与边境贸易记录入手,或可发现蛛丝马迹。”他看向一旁蜷在窗台上的玄猫。邪术方面……就需依赖别人(猫)了
“子煜,”谢景玄转向魏炜丁,“动用你所有商会及猫爪阁的渠道,我要知道叛军的确切组成、兵力部署,以及……究竟是哪些中原人在与他们接触。重点查探林殷门下,有无异常动向。”
魏炜丁笑笑,脸上是属于商人的精明与锐利:“殿下放心,赚钱我在行,打听消息我更在行。保证把他们的底裤颜色都给您查出来!另,粮草、军械、赏银,还有打通沿途关节的费用,我这里都已初步核算完毕。猫爪阁在东南的几条暗线也已启动,定能保殿下耳目畅通。”
“不坷,”谢景玄最后看向难得没有摆弄乐器也没有发呆的谢书,“你随行。东南多异闻,若有邪祟妖物,或需你之手段。同时,利用猫爪阁的隐秘网络,建立我们自己的情报传递线。”
谢书正拈着一块杏仁酥,闻言眨了眨眼,笑嘻嘻道:“好啊好啊,听说东南那边的小曲儿别有风味,正好去采采风。有我在,保管什么牛鬼蛇神都给您揪出来!”他身旁,似乎有无形的音波微微荡漾。
“打架的事儿你们操心,需要神棍出面忽悠人……啊不,是稳定民心、沟通天地的时候,就交给我!”他冲着谢景玄挤挤眼,“殿下放心,保证给您办得风风光光,让那些部落以为天神下凡都站您这边儿!”
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忙碌。
魏炜丁看着忙而不乱的仆从,揉了揉额角,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对靠在墙上的谢书说:“不坷,你这神棍,不给我们此行算上一卦?求个心安也好。”
苏青辞正核对文书,闻言头也不抬,理性地点评:“子不语怪力乱神。行军胜负,在于庙算、粮草、将士用命,卜筮之事,不足为凭。”
谢书本来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琴弦,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一亮:“我说苏琢玉,你这就不懂了!天机渺渺,人心惶惶,正需要一点玄妙之物来定鼎乾坤嘛!”他笑嘻嘻地看向一旁沉默伫立的谢景玄,“殿下,要不要听听老天爷怎么说?”
谢景玄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未置可否,但眼神里默许了。玄韶蹲坐在他肩头,琥珀色的眸子好奇地看向谢书,它对这种涉及“天道”“命数”的事情,有着地府阴差特有的敏感。
“得令!”谢书一跃而起,走到石桌前。他并未沐浴更衣,神态也依旧散漫,只是随手从袖中掏出三枚磨得油光锃亮的通宝,在手里哗啦啦地掂量着。
他没有用复杂的蓍草,也没有摆弄罗盘,只是随意地将铜钱合在掌心,闭上眼,嘴里嘀嘀咕咕,也听不清念些什么,不像咒语,倒像是即兴哼唱的小调。片刻后,他手腕一抖,将铜钱撒在石桌上。
铜钱撞击石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弹跳了几下,缓缓停住。
在场的几人,连同谢景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了那三枚铜钱上。魏炜丁屏住了呼吸,苏青辞也暂时从文书上移开了视线。
谢书低头看去,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了。他罕见地沉默了,眉头微微蹙起,伸出修长的手指,逐一拂过那三枚铜钱,仿佛在确认什么。空气中那点轻松的氛围,随着他的沉默骤然变得有些沉重。
“怎么样?”魏炜丁忍不住追问。
谢书抬起头,脸上不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乐子人表情,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兴味盎然与凝重不解的神色。他摸了摸下巴,咂咂嘴:
“奇了……真是奇了。”
他指着桌上的铜钱,语速放缓:“泽火革,变卦……天水讼。”
“泽火革?”苏青辞虽不信,但学识渊博,立刻反应过来,“《彖》曰:革,水火相息……乃改命换运之象。”
“没错!”谢书一拍大腿,“革者,变革也!此行绝非按部就班就能了事,定有翻天覆地之变局。旧的规矩、隐藏的秩序,都会被打破重塑。对殿下而言,是危机,更是浴火重生、彻底扭转命运之机!”
他顿了顿,指向变爻:“但你们看这变卦,天水讼!《讼》卦,孚窒惕中吉,终凶。争议、诉讼、是非缠身之象。这意味着变革之路绝不会平坦,必有小人构陷、口舌之争、官非缠身,甚至……来自上方的猜忌与压力。”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京城皇宫的方向。
魏炜丁倒吸一口凉气:“又是变革又是官司,这……”
“还没完呢,”谢书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肃然,“你们看这爻位,六二爻动,‘巳日乃革之,征吉,无咎’。时机是关键,‘巳日’可解为蛇年、夏日,或某个特定的时间点。在正确的时机发动变革,出征则吉。但若时机不对,则凶险立至。”
他最后总结,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此卦可谓:大凶大吉,生死一线。破而后立,讼中求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