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家也不再坚持要黎原脱警服或坐牢。
当天胡定风来了局子。黎原当然也猜到这也许是楚清的手笔。他想问问楚清的近况。
签完字,胡定风没走,她走到黎原面前,比黎原矮一些,气势却不输。
“黎警官?”
黎原看向她,没说话。
“想问楚清?”胡定风继续问。
“她还好吗?”
“那我不能告诉你。”胡定风是故意的。
黎原也懒得再追问。
换胡定风继续问:“听说黎警官在查些旧事?”
“职责所在,总是有些案子要跟。”黎原只能模棱两可。
胡定风没标明到底是哪件旧事,一个警察查案,桩桩件件都是旧事。但黎原直觉胡定风有指向性,可既然做了,就不能打着不被发现的打算,他想得开。
胡定风看着他,问了第一个带有立场的问题:“你费心查的这些陈年旧事,楚清她知道吗?”
黎原被直打,只能愣一下:“案件细节,不方便透露。”
胡定风挑眉:“是不方便,还是不敢,还是怕打草惊蛇?”
三个问题,其实是三个立场。但黎原心里从来只有一个立场:楚清。
所以夹在其中,黎原竟然只能沉默。
因为他确实没告诉楚清……
一开始是觉得没必要将她卷入,毕竟楚明成的立场如此鲜明。
后来是习惯了暗中进行,毕竟他受的是江斓所托。
再后来是不确定她知道后会是何种反应。
感激、愤怒、还是觉得被冒犯?
他有点害怕后两种可能,但第一种可能只可能是不可能。
按理来说,警察查案确实不该让相关人知道太多,但楚清……
胡定风读出了答案,轻轻哼了一声。
“我欣赏真心。但有时候,自以为是的保护,反而是伤害。你得跟楚清同步一下。”她不打哑谜。
说完,她不再看黎原,往外走。
只剩下黎原自己看着那份处理意见,没让他立刻脱警服滚蛋,也没把他送进去吃牢饭,只是把他挂起来恶心他一下。
有老领导拍着他肩膀:“黎原啊,你小子!我们知道你委屈,但对方咬着不放,上面压力大,你那个路过,骗骗外人行,我们能不知道?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对方严重不法侵害在先,你这制止的度就不好把握了啊!要是那个行车记录仪。”
老领导没再说下去。
没有楚清那边的证据佐证,光凭他一张嘴,就算同事领导想保他也没办法。
蒋家施压,楚明成袖手旁观甚至推波助澜,他这个停职期冲动伤人就得属实。
理论上可以可以上诉。但上诉流程漫长,没有新证据,结果大概率还是维持原判。更何况他现在连楚清的人都联系不上。
他收拾了个人物品走出了分局大门,心里不太好受,不是为那份工作,主要是,唉呀,主要是什么他也想不明白,唉呀唉呀,没半点办法。
黎原站在街边,还是摸出手机,盯着楚清的号码看半天,犹豫到肚子都饿了,才没办法拨了出去。
以为她还是不会接。结果电话响了几声居然通了。
那边楚清没有预想中的冷漠,反而非常主动,劈头就问:“黎原,你上次说大不了不当警察了这件事是真的吗?”
黎原愣住,感觉自己变成那种商场门口营业的大气球人,随着风摆来摆去,显得很招笑,黎原的心脏也变成气球心脏,现在在胸腔里上下起伏,摇摇晃晃,他对着话筒,这两天说太多话了导致声音有点哑:“行啊。”
然后楚清说:“好。”
通话结束。黎原举着手机,听着忙音,站在街头发呆。
不得不又想起来楚明成那句话,“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尤其是楚清身上,是你犯的最大错误。”
但是——
楚明成说了什么,没那么重要。黎原只在乎楚清说了什么、其次在乎自己说了什么。楚清暂时什么都没说,但黎原自己说过“世界上的路千千万万条,走不了这条那就走另一条。”千千万万条,总有一条是不会跟你互斥的,总有一条是我能跟你在一起走的。
黎原认准一条道,就没打算回头。前路是荆棘还是陷阱,他趟过去就是了,没道理因为人家没按照他预想的那样给他搭桥铺路,他就尥蹶子不干,或者冲上去质问你为什么不帮我?
那也太难看了。
楚清有她的处境,有她的谋划。她没拿出行车记录仪,自然有她的理由。他黎原不是她的上级,也不是她的债主,没资格要求她事事向他报备。
他跟她说过“行啊”。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黎原挠了挠他那头硬茬茬的寸头,决定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