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关注,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了楚清对被看见的渴望。
楚清厌恶这种关注的方式,却又可悲地依赖这种关注所带来的爱的错觉。
她只能采取一种自我控制的策略,通过维持表面平衡来保护自己不再受到更进一步的侵害。
楚清选择了危险的僵持,忍受着凝视,如同忍受着慢性毒药,既痛恨它,又从中汲取着被爱的错觉,维系着她那摇摇欲坠的价值。
而现在,回忆与当下交织,楚清又感到反胃。
楚清无法去深想错觉,她只能深想反胃。
她忽然悲哀地想:是否总是如此难以两全?
她想压抑呕吐的欲望,眼泪就会决堤;当她止住眼泪,胃里的翻搅又会失控。
那时候楚明成没有凝视她,那就会亲吻她;现在楚明成没有触碰她,就会用眼神将她剥皮拆骨。
胃还在隐隐不适。
楚清闭上眼睛。
春天快要过去了。
楚清觉得自己即将崩溃。紧绷的弦,即将断裂。断裂之际,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楚清和周沐阳她们平常都是群聊居多,所有群聊她都设置了免打扰。私聊的震动,倒也不是没有周沐阳她们的可能性。
但楚清直觉是黎原。
楚明成这时也打开手机回复消息,楚清有样学样。
点开,果然是黎原。他说:我跟在你后面。
车子过了减速带,颠簸了一下。
楚明成收起了手机,楚清也收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回复。
楚清不敢往车窗外面去寻找。任何多余关注皆有可能被楚明成捕捉,那就会暴露黎原。她咬住了口腔内侧的软肉,强行闭目养神。
楚清和楚明成车离墓园不久,黎原接到的江斓来电。
江斓不再维持平日优雅,语无伦次:“黎原,他突然来了墓园!清清吐了,被他带走了。我拦不住。我阻拦不了。他从不让清清脱离视线太久。这次真的不行,你真的要把她带走,这次真的不一样!求求你!”
言语破碎,她不敢捅破最骇人的禁忌,只能拼命恳求,言之凿凿地说一些擦边话,而不敢直指核心。
黎原握着方向盘,他没有多余的问题,也不安慰:“知道了。我会跟上去。”
他需要确认楚清安全。想起江斓电话里那句楚清吐了,有点担心。
“黎原你听我说,你一定要拦住她们!把清清带走!带走她,别让他,别让他……”江斓有些歇斯底里。
“别让他什么?”黎原追问,这几个字不像空穴来风。
“他今天不一样,他看清清的眼神,他会证明,他一定会做点什么来证明……”
支离破碎,混乱无序。
黎原听懂了核心:楚明成的状态异常,楚清处于危险之下。
“证明什么?怎么证明?”黎原还是有审问的本能。
“别问了!带走她!随便去哪里都好!别让他单独和她在一起!快啊!”
楚明成的车一般不会放下来挡板,此时司机忽然开口:“楚先生,后面那辆车在跟着我们。”
好熟悉的台词。
上一次听到这句话,楚清像一杯可乐磕泼在键盘上,整个人被刺。
这次听到这句话,她感到可乐被泼在讨厌的人的键盘上,也被刺,但心里庆幸。
有了向后望去的理由,楚清不错过,紧张地往后看,果然是黎原的车。楚清放下心来。
心放下来了,又有一点焦虑浮起来,楚清没让焦虑浮起来太久。不知怎么又发展成了不安。
“加速试试看。”楚明成吩咐司机。他的镇定让黎原更具威胁。
司机应了一声踩下油门。
黎原也跟着加快了速度。
黎原速度加了又加,显然不甘心只当个跟踪者。直接超车,然后打转向灯,横停在了他们前方不远处的路边。
楚明成的车只能被别停。
黎原从驾驶座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色的执勤衬衫,走过来敲了敲后座车窗。楚明成的脸色极其难看,但还是对司机点了点头。
车窗降下。
黎原先悄悄看了一眼楚清,确认她无恙,可嘴唇发青。上衣的袖口和胸口处,还沾染着污渍。
楚清看到黎原,有些失焦的眼睛重新聚焦。但又有点为自己此刻的狼狈感到难堪。扯了扯外套,想遮掩住污渍和狼狈。这很难做到。
黎原亮了警官证再开口:“楚先生。之前楚清的桃花林事件现在出现了新证据,需要楚清协同警方进行处理。事态紧急,对方分毫不让,我现在需要带走楚清。”
楚明成看着黎原,又看了一眼明显因为黎原的出现而变得放松的楚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