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警的报警,录像的录像,也有热心肠的女士在包里掏掏纸巾之类,也有被传染的男士怒意也上头,要去合伙收拾花衬衫。
楚清却慢慢地把脸转了回来。
半边脸火辣辣地疼,红印子和她的嘴唇是一个色,相互而衬,异常鲜艳。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名正言顺的理由攥在了手心。
她没去碰自己发烫的脸,站了起来。
穿着皮鞋的右脚,鞋底沾着一点泥土,踩在了花衬衫刚抬起的脸上。
位置正对着她自己脸颊上那道掌印。
用力,碾压、研磨。
花衬衫的惨叫变成呜咽,眼球因压力和屈辱而有些突。
桃林纷扬的花瓣,在这一刻,成了背景布。
警笛声由远及近,人群迅速分开。
黎原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
桃树下,混乱的中心。
穿着裙子的年轻女人,像一朵被狂风骤雨催开的花。
她一只脚踩在男人脸上,姿态近乎傲慢。
脸上有巴掌印,裙摆沾染了尘土和血迹,却无损她周身那种危险的光芒。
黎原立刻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确认短信和微信都没收到相关消息,他想叹气,更想生气。
叹气是对楚清,生气是对花衬衫。
楚清哪知道这边的弯弯绕绕,她垂着眼,看着脚下这个男人如同看着垃圾。
桃花的柔美与狠厉在她身上都具备。
黎原收起手机,眼神扫过全场:地上惨叫的一个男人,被制服的另一个男人,惊惶的人群,以及那位不知道是受害者还是肇事者的楚清。
他穿着警服,戴着帽子。一路朝事发现场走过去:“警察。都别动。散开!”
视线最终还是得落在楚清身上。
楚清收回脚,姿态优雅,仿佛刚才踩的不是人脸,而是踩了截烟头,那她可是在做好事呢!
“都带回局里。”黎原对身后同事说。
眼神却还在楚清脸上,在看那道巴掌印。
楚清也看了过来,猝不及防两人四目相对,帽子遮住了一些脸部,楚清没认出来这是谁。
几秒后,是黎原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对视。
疏散围观人群,处理现场。
黎原一项项公事公办地指挥着,但每一次眼角的余光都要掠过那道穿着白裙的身影。
警车空间狭小,楚清靠窗坐着,看着外面的街景,面无表情。
其实此刻她看起来有些狼狈,裙子脏污,脸上红痕肿痛。
但她不在意。
只觉得手上残留着触碰过那个垃圾的感觉,令人作呕。
到了警局,流程总是繁琐。
问询室里,楚清几乎不说话。
她的三位朋友和惊魂未定的围观群众代表,还有那两个被铐在一边鼻青脸肿的流氓,交替着陈述。
楚清垂着眼,摩挲裙摆上的血渍,越来越用力。
终于,轮到她做笔录。
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刚打开本子,楚清却抬起了头:“我需要洗手。”她说,“很脏。”
这是她进入警局后说的第一句话。
问询室里有一瞬的寂静。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看向门口。
黎原不知何时靠在了门框上,在和另一位年长的警察低声交谈着什么。
听到这句话,他们的交谈声也停止。
黎原看了眼楚清,看到她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指。
看得如此仔细,以至于忘记了移开视线。
水流声在公共洗手间里持续了很久。
水冲刷着手指,一遍又一遍。
楚清低着头,用力揉搓,指甲划过指缝。
镜子里的女人脸颊红肿,眼神却冷淡。
十分钟,或许更久。
指腹被搓得发白发皱,她关掉水龙头。
回到等候大厅,里面还有几个等待处理事务的人。
楚清走向自己刚才坐过的位置,那里放着她的包。
没拿包。
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任何预兆。
楚清伸手探向背后,从上往下拉开拉链。
在安静的等候厅里,象牙白的昂贵长裙,像失去支撑的华丽幕布,顺着她的肩头和手臂,一路滑落。
堆叠在她脚边,是一朵突然枯萎的花。
楚清里面穿着一条同色的吊带,还有一条裙撑。
大厅的人不多,但都看了过来。
惊愕、尴尬、窥探……各种情绪。
楚清走入局子时,一位应该是有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