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偌大的宫殿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龙涎香气。

    过了许久,久到兰烬几乎以为对方已经离开了,或者正在思考如何处置他这个“大逆不道”的“金丝雀”时,却听到那低沉的、属于帝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却似乎比刚才……放缓了那么一丝丝。

    “看来,”他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兰烬因偏头而露出的、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线条上,“是伤得不轻,连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

    这话听着像是斥责,却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别的意味。

    兰烬猛地转回头,又想反驳,却在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时,一时语塞。他还能说什么?跟一个把他当成鸟的皇帝讲道理吗?

    却见“君妄”微微侧首,对殿外吩咐道:“传太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了出去。立刻有内侍恭敬的应答声从门外传来。

    吩咐完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兰烬身上,依旧是那种审视的、掌控一切的眼神,但兰烬莫名觉得,那里面似乎少了一点最初的、纯粹的冰冷。

    “好好躺着。”他说道,语气近乎命令,却莫名让兰烬听出了一点……“别乱动添乱”的意思。

    “你的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兰烬腿上的伤和苍白的脸,声音低沉,“是朕捡回来的。”

    “在你好利索之前,”他缓缓转身,玄黑色的龙袍在光线下划过一道威严的弧度,“哪里也不准去。”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步走向殿外。

    在他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时,兰烬听到他最后留下的一句话,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像是一块巨石,重重砸在了兰烬的心上:

    “至于那个傻子……”

    “你很快就会知道,他……从来就不存在。”

    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兰烬僵在原地,靠着冰冷的床柱,只觉得浑身发冷。

    不存在?

    那个会为他哭、为他笑、为他拼命的少年……不存在?

    那他所经历的一切……又算什么?

    一股比刚才更加深沉、更加无助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漫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溺毙。

    太医很快来了,战战兢兢地为他诊脉、处理伤口,动作轻柔恭敬,却让兰烬感觉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在接受摆布。

    他躺在柔软的龙床上,看着头顶那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明黄帐幔,只觉得那颜色刺眼得让他想要闭上眼,永远不再睁开。

    前路,似乎比在那被追杀的深山老林里,更加迷茫,更加……令人悲苦。

    太医小心翼翼地退下了,殿内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汤药的味道混合着浓郁的龙涎香,形成一种怪异而压抑的气息。腿上的伤处被妥善包扎,毒素似乎也得到了抑制,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麻痹感和后心的闷痛依旧清晰,提醒着兰烬不久前经历的生死搏杀并非幻觉。

    然而,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及此刻心中的荒芜。

    “他……从来就不存在。”

    帝王冰冷的话语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不存在?那山林中的相依为命,那篝火旁的微弱暖意,那少年眼中不顾一切的赤诚……难道都是他重伤濒死时产生的臆想?还是说……那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更为残忍的骗局?

    兰烬靠在床头,目光空洞地望着殿顶那狰狞的龙纹。他试图运转内力,却发现经脉滞涩,丹田空空如也,不仅重伤未愈,似乎还被某种药物刻意压制了功力。现在的他,与真正的金丝雀无异,连这身华美的寝衣都成了无形的枷锁。

    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几名低眉顺目的宫女端着精致的膳食和一套崭新的衣物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们训练有素,动作轻柔,将东西一一摆放妥当后,便垂首敛目地退到一旁,如同没有生命的摆设。

    “公子,请用膳。”为首的一名宫女声音细弱蚊蝇。

    兰烬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公子,陛下吩咐,您需要更换衣物。”另一名宫女捧着那套看起来更加繁复华丽的月白色锦袍,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兰烬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锦袍之上,袍角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华美却透着一种将他物化的禁锢意味。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冷笑。

    “拿走。”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宫女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为难和恐惧的神色,却不敢违逆,也不敢强求,只得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宫女们如同受惊的鸟雀,立刻跪伏在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身着玄黑龙袍的“君妄”再次步入殿内。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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