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兰烬轻轻放倒在最里面干燥的地面上,自己则脱力地瘫坐在洞口,剧烈地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缓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振作精神。
哥哥还在发烧,需要水,需要保持体温。
他解下腰间那个用巨大叶片和藤蔓粗糙捆扎成的“水囊”——这是他在路上匆忙制作的,里面装着干净的溪水。他跪坐到兰烬身边,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头,将叶片边缘凑到他干裂的唇边,一点点喂他喝水。
大部分清水顺着嘴角流下,但终究有一些被咽了下去。
看着兰烬喉结微弱的滚动,君妄稍稍松了口气。他再次检查了兰烬胸前的伤口,庆幸地发现,那简陋的草药似乎真的起了作用,没有再大量渗血。但他手臂上那道因抓住藤蔓而皮开肉绽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
君妄用自己的里衣撕下最干净的一块布条,蘸着清水,极其轻柔地为他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和尘土。每一下擦拭,都伴随着他心疼的抽气声。
清理完毕,他又如法炮制,找来新的止血草藥,捣烂敷上,仔细包扎好。
夜越来越深,洞外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嗥叫和风吹过林梢的呜咽。洞内寒气弥漫,兰烬的身体开始一阵阵发冷,无意识地微微颤抖。
君妄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仅剩的、同样单薄破烂的外袍,紧紧盖在兰烬身上。然后,他侧身躺下,紧紧贴住兰烬没有受伤的那一侧身体,伸出双臂,将他连同那件外袍一起,牢牢地抱在怀里。
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冰冷的身躯。
少年的怀抱并不宽阔,甚至有些瘦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守护。他将脸颊轻轻贴在兰烬依旧滚烫的额头上,感受到那不正常的热度,心揪得更紧。
“哥哥,别怕,”他在黑暗中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无比的虔诚,“我在这里陪着你。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洞外是危机四伏的荒野和未知的追杀。
洞内,是两个相依为命、彼此依靠的灵魂。
君妄紧紧抱着他视若生命的哥哥,如同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一夜未曾合眼。
直到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兰烬滚烫的体温似乎终于消退了一些,呼吸也稍微平稳绵长了些,君妄那颗悬了整夜的心,才稍稍落下一点点。
黎明到来,希望似乎也随着微光,悄然渗入了这方狭小的石洞。
天光渐亮,驱散了石洞内浓重的黑暗,也清晰勾勒出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轮廓。君妄几乎一夜未眠,眼眶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但眼神却紧紧锁着怀中的人。
兰烬的体温似乎真的降下去一些,不再那么烫得吓人,虽然依旧带着低热,但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君妄不敢大意,依旧维持着环抱的姿势,用自己单薄的体温为他驱赶晨间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君妄感觉到怀中的人似乎动了一下。他立刻屏住呼吸,紧张地看去。
兰烬浓密的眼睫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随即,缓缓掀开。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凤眸,此刻因高烧初退而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和虚弱,映着从藤蔓缝隙透进来的微光,仿佛蒙尘的琉璃。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过了片刻,才逐渐聚焦,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君妄那张写满了疲惫与担忧的脸上。
四目相对。
君妄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哽咽:“哥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渴不渴?”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不敢置信的惶恐。
兰烬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是花了些力气,才理清自己身在何处,发生了何事。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妥善包扎过的胸口和手臂,又感受了一下周身被清理过的清爽和背后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固执的温暖。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君妄脸上。少年脸上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和尘土,嘴唇因缺水和紧张而干裂起皮,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却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关切和后怕。
兰烬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君妄几乎以为哥哥是不是还没完全清醒,或者依旧不想理睬他时,他却听到兰烬用那依旧沙哑虚弱、却仿佛柔和了那么一丝丝棱角的声音,低低地开口:
“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没有斥责他昨日的莽撞,没有推开他逾矩的拥抱,甚至没有追问后续。
只是一个“嗯”,仿佛在回答他所有的问题——醒了,还好,不那么疼了,或许有点渴。
但这一个“嗯”字,却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君妄心中所有强筑的堤坝。他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但他这次没有哭出声,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