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听过了?
巨大的酸楚和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猛地俯下身,紧紧握住兰烬滚烫的手,声音哽咽破碎:“哥哥……我在……妄儿在这里……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不知是在安慰兰烬,还是在凌迟自己。
高烧中的兰烬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无意识地向他手掌的方向靠了靠,寻求着那一点微弱的安全感。
君妄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兰烬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用浸了冷水的布巾,一遍遍不厌其烦地为他擦拭额头和脖颈,试图物理降温。
这一夜,格外漫长。
君妄几乎未曾合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这个人身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变化,听着他紊乱的呼吸和呓语,心也随着他的痛苦而揪紧。
直到天光再次微熹,兰烬的高烧终于渐渐退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君妄这才松了口气,一股巨大的疲惫感袭来。他靠着石壁,依旧保持着环抱兰烬的姿势,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他难得的安眠。
晨光透过裂缝,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篝火已燃尽,只余灰烬。
溶洞内寂静无声。
君妄低头,看着兰烬沉睡中依旧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下的青影,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
他极轻、极轻地,低下头,将一个带着无尽悔恨、痛苦和失而复得般小心的吻,印在了兰烬微蹙的眉间。
“哥哥……”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别再离开我了……”
“求你。”
溶洞内,晨光熹微,篝火的余烬散发着最后的暖意。兰烬的高热已退,陷入沉睡,呼吸虽弱,却总算平稳。君妄维持着环抱他的姿势,背靠冰冷石壁,一夜未眠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却不敢闭眼。兰烬那声无意识的“妄儿”,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层层叠叠、早已被尘埃覆盖的旧日涟漪。
记忆如同挣脱了闸门的洪水,汹涌而至。
那也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只是宫墙内的雪,似乎总比宫外更冷些。年仅七岁的小君妄,因背不出太傅要求的文章,被父皇当着几位皇兄的面厉声斥责,罚跪在御书房的廊下。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单薄的皇子常服,膝盖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很快就失去了知觉。委屈、恐惧、还有被比较的难堪,让小小的他咬紧了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冻僵的时候,一件带着清冽梅香的、厚实的银狐裘氅衣,轻轻落在了他颤抖的肩上。
他愕然抬头,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的兰烬。那时的兰烬也不过十岁出头,身量还未完全长开,却已有了后来清冷孤绝的雏形,只是眉眼间尚存着几分属于少年的柔和。
“地上凉,殿下当心风寒。”兰烬的声音清清冷冷的,没什么情绪,却动作利落地将氅衣为他系好,那带着体温的暖意瞬间包裹了他冰冷的身体。
小君妄愣愣地看着他,忘了哭泣,也忘了行礼。
兰烬却没有再多言,只是在他身边撩袍坐下,并未跪,只是陪着他。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捂得温热的手炉,塞进君妄冻得通红的小手里,然后又拿出一本被翻得有些卷边的《山海经》,摊开在膝上,就着廊下昏暗的灯火,低声为他讲起了里面光怪陆离的精怪故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有一种奇异的魔力,驱散了周遭的严寒和屈辱。小君妄渐渐被故事吸引,忘了罚跪的苦楚,悄悄往兰烬身边靠了靠,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来之不易的温暖和安宁。
后来,兰烬是怎么说服了前来查看的管事太监,将他提前“赦免”的,小君妄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天晚上,兰烬牵着他的手,踏着厚厚的积雪,将他送回了寝宫。宫道很长,雪光映着兰烬清瘦的侧影,仿佛会发光。
临分别时,小君妄紧紧抓着兰烬的衣袖,不肯松开,眼圈又红了:“哥哥……你明天还会来看我吗?”
兰烬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极轻地叹了口气,抬手,用指尖拂去他睫毛上凝结的细小冰晶。
“嗯。”
就这一个字,让小君妄破涕为笑,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从那天起,他便像个小尾巴似的,牢牢黏在了兰烬身后。兰烬练字,他就在旁边磨墨,弄得满脸黑迹;兰烬习武,他就在场边看着,大声叫好;兰烬被其他皇子世子邀请出游,他总要千方百计地跟着,宣示主权。
他见过兰烬无奈纵容的眼神,也见过他偶尔被自己蠢到忍俊不禁、微微弯起的唇角。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片段,是他冰冷皇室童年里,唯一真实可触的光亮。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随着年龄渐长,父皇和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