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并没有发出任何啜泣声,只是安静地靠着窗棂,任由那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泪水无声地奔涌。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脆弱得不堪一击。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筹谋,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赤裸裸的、无处遁形的疲惫与绝望。
他好累。
真的好累。
只想就这样沉入无边的黑暗里,再也不用醒来,不用面对这一切。
殿外,寒风刮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哭泣,更添几分凄冷。
烛火跳动了一下,将他颤抖的身影在墙上拉得更加扭曲、孤单。
不知过了多久,泪水终于流尽。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双被泪水洗过、却依旧空洞死寂的眸子。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冰冷的紧绷感。
他抬起手,用指尖极其缓慢地、用力地擦过眼角,抹去最后一点湿意。
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然后,他重新坐直了身体。
背脊依旧单薄,却一点点地、重新挺直了起来。虽然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韧性。
脸上的脆弱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玉石般的坚硬。只是那坚硬之下,是更深沉的、万念俱灰般的寂寥。
他目光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烛火,许久。
然后,极其缓慢地,从袖中取出那包润喉糖。
油纸包被捏得有些变形。他盯着它看了片刻,指尖微微用力。
最终,却没有打开。
只是将它重新,紧紧地攥回了掌心。
仿佛攥住了最后一点,冰冷而虚无的念想。
在这无尽的孤独与黑暗中。
他终究,还是只剩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