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日初升
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的黏腻。

    皇帝的态度再明确不过。他不会在意儿子们私下里的手段和争夺,他在意的只有表面的平静和皇权的稳固。自己与君妄的纠葛,在皇帝眼中,不过是需要被尽快抚平的、有损颜面的涟漪。

    而那句“少出门”,更是断绝了他近期与外界联系、寻求其他出路的可能。

    他沿着漫长的宫道缓缓向外走着,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刚走到宫门附近,却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来,拦在他面前,赔着笑脸:“兰世子请留步。贵妃娘娘听闻世子入宫,特命奴才来请世子过去一叙。”

    贵妃?四皇子生母,与皇后分庭抗礼的那位?

    兰烬眉心微蹙。今日这皇宫,当真是步步陷阱。刚离了虎穴,又入狼窝?

    他正欲婉拒,那小太监却压低声音飞快道:“娘娘说了,只是寻常问候,世子不必多虑。娘娘还特意备下了南边新进贡的枇杷膏,最是润肺止咳。”

    话已至此,再拒绝便是不识抬举了。

    兰烬只得道:“有劳公公带路。”

    贵妃的宫殿与皇后的长春宫风格迥异,更显奢华靡丽,殿内暖香袭人,带着一股甜腻的味道。

    贵妃并未在正殿见他,而是在一处暖阁。她身着华美的宫装,妆容精致,见到兰烬,脸上便露出亲切温和的笑容:“快起来,可怜见的,本宫瞧着脸色是不大好。可是近日辛苦了?”

    她绝口不提瑞王,也不提御书房召见,只如同一位寻常长辈般关怀他的身体,又让人端上枇杷膏和一些精致茶点。

    “多谢娘娘关怀,臣并无大碍。”兰烬依礼回应,心中警惕丝毫不减。

    贵妃闲话家常般聊了几句,忽然似不经意般感叹道:“说起来,本宫那四皇子,前几日还念叨起你呢。说小时候常跟着你和他三皇兄(指君妄)一起玩,如今大了,反倒生分了。他呀,就羡慕三皇子能时常与你在一处,感情深厚。”

    她笑吟吟地看着兰烬,眼神慈爱:“要本宫说,你们年轻人,就该多亲近走动才是。四皇子性子温和,最是体贴人,可比他那毛毛躁躁的三皇兄会照顾人。世子若是得空,不妨也多去四皇子府上坐坐,喝喝茶,下下棋,岂不比整日闷在府里强?”

    兰烬端着茶盏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贵妃这话,看似闲聊,实则是在明目张胆地拉拢!暗示他不必只依附于瑞王,四皇子这边亦是更好的选择。甚至隐隐点出君妄的“毛躁”不可靠。

    这后宫之争,皇子之斗,终于毫不掩饰地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四殿下仁厚,臣一向敬重。”兰烬放下茶盏,语气恭谨而疏离,“只是臣近日确实身体不适,需静心休养,恐过了病气给殿下,实在不便叨扰。待他日身体好转,若得殿下相召,定当拜谒。”

    他再次以病推脱,滴水不漏。

    贵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既如此,那便好生养着。这枇杷膏你带回去,每日用温水化了喝,最是对症。”

    “谢娘娘赏赐。”兰烬起身谢恩。

    离开贵妃宫殿时,他手中的食盒又重了几分,里面的枇杷膏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一路走出宫门,坐上回府的马车,兰烬才彻底松懈下来,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

    皇帝的警告,贵妃的拉拢……这皇宫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每个人都想将他拖入更深的水域,利用他,榨干他。

    而他,看似有选择,实则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

    马车驶过喧闹的街市,外面的世界依旧充满生机。

    兰烬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指尖冰凉。

    这场权力的游戏,他已被迫入局。

    退无可退。

    那么,就只能……

    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