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总得试一试,能不能……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谢怀安看着他平静却暗藏汹涌的侧脸,忽然打了个寒颤。他认识的兰烬,清冷,疏离,有时甚至有些过于忍让。但此刻的他,身上却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准备玉石俱焚的冰冷锐利。
“你……你想做什么?”谢怀安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
兰烬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接住窗外飘落的一片细小的雪花。雪花在他冰冷的指尖迅速融化,消失无踪。
如同某些注定无法保全的东西。
“怀安,”他忽然开口,“帮我做件事。”
“你说!”谢怀安立刻挺直了背脊。
“想办法,让你的人,盯紧瑞王府和柳首辅府外的动静。尤其是……任何不同寻常的人员往来。”兰烬轻声道,“但切记,只需远观,绝不可靠近,更不可打草惊蛇。”
谢怀安眼神一凛,重重点头:“好!交给我!”他虽然不明白兰烬的全部计划,但无条件地选择相信。
“还有,”兰烬补充道,目光依旧看着窗外,“今日西市……那家烤胡饼的摊子,味道确实不错。明日,再替我买一份来吧。”
谢怀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西市胡商!兰烬还是在暗示他,通过那些鱼龙混杂的胡商渠道,或许能传递一些不易被察觉的消息!
“明白!”他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包在我身上!”
兰烬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谢怀安又叮嘱了几句,留下两名最得力的亲卫暗中保护侯府,这才带着人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
兰烬独自一人站在窗前,良久未动。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起来,纷纷扬扬,将一切肮脏与算计暂时掩盖于纯净之下。
但他知道,冰面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柳文正的交易,君妄的疯狂,父亲的告诫,侯府的安危……如同无数条锁链,缠绕着他,将他拖向深不见底的漩涡。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被彻底吞噬之前,抓住那唯一可能存在的、也是最为危险的——主动权。
哪怕,代价是焚尽自身。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个许多年前,他随手画给那个哭鼻子小豆丁的、幼稚的机关图样。
没想到,时隔多年,竟成了今日困住他自己的,最初也是最后的……枷锁。
真是……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