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了2
,拉过那床未曾打开的锦被,盖到下颌,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伪装成已然熟睡的模样。

    每一个动作都轻缓到极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挣脱喉咙跳出来。

    窗外的呼吸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然后,是极轻微的、指甲刮过窗棂的细响。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犹豫的、试探的意味,像是某种夜行的兽类,在小心翼翼地确认巢穴内的状况。

    兰烬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每一根神经都拉成了满弓的弦。被褥下的手,悄然摸向了枕下——那里藏着一把他平日用来裁纸的、锋利的银刀。

    刮擦声停了。

    窗外的人似乎陷入了沉默。

    只有风雪声依旧。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透过薄薄的窗纸弥漫进来,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能感觉到。

    那道视线。

    贪婪的,焦灼的,带着疯狂占有欲和某种委屈不解的……视线,正死死地透过窗纸的缝隙,钉在他的身上。

    仿佛要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吞噬入腹。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就在兰烬几乎要控制不住颤抖的时候——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压抑到极致的叹息。

    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缠绵。

    然后,是积雪被踩压的细微声响。

    那脚步声,极其缓慢地,一步一顿地,开始绕着他的屋子移动。

    从窗前,到廊下,再到另一扇窗……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偏执的幽灵,在他的领地外徘徊,画着一个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牢笼。

    脚步声时断时续,有时会长时间停留在某一处,有时又会急促地走动几步。

    兰烬僵卧在榻上,一动不动,连睫毛都不敢颤抖。后背的冷汗早已浸湿了中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他不知道窗外那人想做什么。

    这种未知的、悬而未决的威胁,比直接的刀剑相加更让人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那徘徊的脚步声终于停了下来。

    停在了他房门外的位置。

    兰烬的心跳骤停了一瞬。

    他听到极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门前的石阶上。

    然后,那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却是朝着院外的方向。

    一步,一步,逐渐远去。

    最终,彻底消失在了风雪声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又过了许久,久到兰烬冻得四肢都快失去知觉,他才极其缓慢地、戒备地睁开了眼睛。

    屋内屋外,一片死寂。

    只有风雪依旧。

    他慢慢地坐起身,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

    他没有立刻开门。

    而是侧耳,屏息倾听。

    外面,只有风穿过廊下的呜咽。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拨开了门闩,将房门拉开了一条细缝。

    凛冽的寒风瞬间倒灌进来。

    借着檐下灯笼微弱的光,他看清了——

    门前的石阶上,积雪被细心扫开了一小块。

    上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崭新的、描金绘彩的食盒。

    食盒旁边,还放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鎏金手炉,炉口似乎还隐隐透着一丝微弱的、残留的热气。

    食盒的盖子上,用指尖沾着雪水,歪歪扭扭地、几乎是笨拙地,画了一个小小的……

    笑脸。

    ……

    那笑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突兀,无比诡异。

    像是一个天真孩童的讨好。

    又像是一个疯子,留下的冰冷嘲讽。

    兰烬盯着那食盒,那手炉,还有那个刺眼的笑脸。

    胃里那杯冰冷甜腻的蜜茶,猛地翻涌上来。

    他猛地抬手捂住嘴,冲回屋内,扶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

    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无尽的冰冷和恐惧,如同这漫天的风雪,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