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的对话掠过心田：
“燕燕，女子头一回敦伦会疼，你怕吗？”
“怕……但郎君欢喜，我……再痛也愿意。”
“燕燕，这皇宫你怕吗？”
“怕，但郎君要留在皇宫里，无论多害怕我都陪着郎君。”
“我无以为报，唯将余生还你。皇天后土为证，李安平娶你为妻，终生守此志。”
燕燕说她怕，可再痛再怕她也愿意。
以妻为妾，这是女子的天大屈辱，李孜万不能这般伤害身边人。
深呼吸，挺直身，李孜正要发言，却有一人比他先一步。
“臣司马长胜有奏，沈夫人乃是陛下龙潜时的结发元妇，生就官吏之家，持家勤俭有道，生养陛下长子，既有糟糠共苦之情义，又有诞育皇子之功劳，臣以为当立沈夫人为后。”
未央殿中顿时寂静无声，李孜却大为一振，心中已然替司马长胜点了无数个赞，果然是从君子之道的文人大贤，论点论据一出，句句掐中要害，权贵所侧重的那些出身见识全被他逐一击破，还倒打一把让对方摔在身后九条街外。
大鸿胪周长孺出列：“臣周长孺附议司马少府，正所谓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妇不可弃，陛下初承大统，更当以此为律，请立元妇沈夫人为后。”
听说周长孺也是一位研修君子道的大贤，曾是先帝的经学老师，是得到乔孟认可的贤能。周长孺的话一出，殿中突然静得落针可闻。李孜看向宋世豪，宋世豪低眉不语，李孜看向执金吾许延寿，许延寿垂头看脚尖。
这时候，谏大夫陶弱出列：“臣有奏，沈夫人初入宫廷不知宫礼，却一力劝导陛下遵守礼制，是为贤内助典范，臣以为沈夫人可母临天下。”
李孜心头一紧又一松，这陶弱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襄侯翁禅突然出列：“臣请立乔夫人为后。”
翁禅一出言，同为匈奴降臣之后的随侯屠耆堂马上出列：“臣请立沈夫人为后。”
李孜眼眸一动，这两族人果然一直不对付。胡人武将已经发表意见，夏人武将也不得不做出选择。
后将军孙柱国出列：“臣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元妇就该当宗室大妇，不能委身做小妇。”
李孜双眼微弯，心里不住地点头，这老将军说话够直接的。
后将军发话了，前将军殷曾也跟着发话：“臣附议孙将军，请立沈夫人为后。”
廷尉舒磊此时出列：“臣请立沈夫人为后。”
京兆尹郑恒：“臣请立乔夫人为后。”
这个郑恒，儿子强掳姜欣为妾，本人禁演《梁祝》，锁押章台中人又打听章台主人身份，就连苏俞的面子也不卖，一直紧抱乔家人的大腿，真是乔家的看门狗。
御史大夫蔡谊终于出列：“臣以为两位夫人各有千秋，立后之事还请陛下圣断。”
李孜心中冷笑：“这位老臣是人精啊。”
宗正卿李向德左右看了看，出列：“臣......也觉得该立元妇沈夫人为后。”
管皇族宗亲的宗正卿，要是胆敢当面支持权贵，往后怕是不能在李氏皇族跟前有底气说话了。
李向德站队后，执金吾许延寿出列：“臣请立沈夫人为后。”
太仆卿杨延年，未央少府史乐成，左冯翊田子公，右扶风周德，将作大匠景梁......相继出列：“臣请立沈夫人为后。”
三公九卿京中大员除了乔孟与他的女婿儿子，都已经表明了态度。李孜看向乔孟：“大将军以为如何？”
乔孟沉着出列：“陛下，臣之女也将为陛下妇，立后之事，陛下自有圣意，臣该当避嫌。”
李孜的手指在袖中互戳，这又是把球踢回来让他自己看着办。他弯起嘴角：“诸卿容我想想，先散朝吧。”
散朝后，李孜回到昭阳殿，不见沈燕母子。
“夫人与小皇子去长乐宫给皇太后请安，刚刚栢香来传话，皇太后赏赐夫人夕食。”昌宗一边说一边帮他换下朝服，看到李孜血肉模糊的手指，眉心聚拢，忙传唤小黄门送伤药来。
陈瑞很有眼色地领着一众宫女黄门退出殿外，昌宗给李孜上伤药，低声劝：“陛下缘何不爱惜自己？天大的事，若无康健之躯，如何能成？”
李孜抬眼看昌宗：“放心吧，我会爱惜自己的。”
“那事办得如何了？”
昌宗点头：“约莫九月底便能完成，无病师承许大家，他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翟日，昆德殿，尚书令林梁捧着皇帝的诏书立在乔孟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