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掖庭
    李安平循声看去,一个身穿青色绫花衣袍的年轻女子立在小石头铺就的花园小径上叉腰瞪着他。李安平一怔,这可不是宫女女官的装束,心念一动,忙向那女子行拱手礼,把手上新摘的梅枝奉上。

    女子没有接梅枝,她上下打量李安平:“你这小黄门还挺有颜色的,你是哪个官寺的?可愿到我跟前侍奉?”

    “贵人说笑了,我不是宫中人。”李安平始终保持低头垂目,并没有看见女子脸露不悦。

    “不是宫中人,为何在宫里?”

    李安平眼梢瞥见有人走近,刻意拖慢语速:“贵人容禀……”

    一个声音突兀介入:“江更衣容禀,这一位是陛下的亲侄子,掖庭令还等着他问话,容我们先行一步。”

    原来是更衣,果然是掖庭后妃,不过虽是皇帝的妃子,但住在掖庭哪个不受掖庭令掣肘,胆敢拦截掖庭令要见的人?那被称为江更衣的女子“哦”了一声,脸上的不悦尽褪,待要说些什么,那人已经拉着李安平离开。

    两人进了掖庭官寺,那人方嘘了口气。李安平笑嘻嘻地拱手:“刚刚多谢你了何公丞,不然还真不知如何解释清楚。”

    “没事就好。”何句笑,“平哥你都多久没进宫了,可把我想死了。”

    “我不是孩子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般随意出入宫里。”小时候与宫里相关的一半记忆都有宋靖,李安平神色黯淡了半分,他话锋一转:“刚刚那位是新进宫的贵人?”

    “进宫好些日子了,本是皇后身边的宫女。”何句压低了声音,一副聊八卦的兴奋,“听说使了些手段让陛下宠幸,皇后赏了她一个更衣的位分,就把她赶到掖庭来,省得见到她心烦。”

    后宫女子位分不达娙娥,一律居住掖庭,无召不得见,这一招明升暗降确实高明。

    “还是何公丞消息灵通。” 李安平笑,“你是恰巧路过吗?要往何处去?”

    “我要往织室去领冬衣。”

    “往日不都是织室那边遣人送来的么?何故要自己前去?”

    “如今不同往昔了。”何句摇头,“你慢慢就明白。”

    二人各自散去,李安平继续前往掖庭官寺正堂拜见新任掖庭令,正堂门前站立的小黄门拦住他:“不得擅闯。”

    新来的小黄门不认识他,李安平笑着解释:“麻烦通传一下,李安平拜见方令公。”

    “你什么身份,令公什么身份,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李安平耐着性子解释:“你不通传,如何知道令公不肯见我?”

    小黄门冷笑:“令公已经交代过,闲杂人等一概不见。”

    李安平审视自身衣饰,素色葛布,一根木发簪挽髻,再没有多余饰品,比宫中粗使的奴仆多一份整洁干净而已,确实是闲杂人等的辨识。他也不争辩了,自去掖庭司会取拿俸钱。

    只是这俸钱短斤缺两了,每月九百的俸钱变成了五百。

    李安平瞥了眼一脸高深的吏目,客气地问:“少使,这数额好像对不上。”

    吏目轻蔑地看来,冷笑:“这便是你的俸钱,去到令公那儿也不会改变。”

    这是在暗示他扣减俸钱已经得到掖庭令的同意?难怪新任掖庭令不肯见他。

    要去把属于他的俸钱争回来吗?答案是不行,一心盼着那些人淡忘他,又怎能为这些小钱嚷嚷着引起注意?

    宫里人最会看人下菜碟,他这尴尬身份没有了宋靖的庇佑,只会让人合起伙来欺负!

    幸好他早年咬牙拼下了一份事业,宫里扣压钱粮只是影响了他的心情。李安平沉默拿钱离开,也许……再也不来掖庭了。

    那么,要去看看昌宗吗?这么想着,人已经快到导官寺。好像自从他成亲后,便再也没有见过昌宗,所以,他和昌宗之间竟疏远如斯吗?

    导官寺的小黄门对他倒是客气:“昌令丞去少府了,小公子要进来等吗?”

    昌宗升任导官令丞了?李安平很意外,为之高兴,他的昌宗是有颜值有能力的……只是这升迁是少府那人提携的吧?

    李安平摇了摇头,苦笑离开,实不该打扰昌宗,得知他过得好好的就够了。

    回到蜂窝山岭下,天已经黑了。前堂没有点灯,李安平喊‘窈姬’没有回应,有嘈杂声隐约从后院传来,他忙忙循声找去,沈母与春正在主屋右耳房里忙乱。李安平一个激灵,沈燕要生产了。孕妇十月怀胎,还有一月才到十月胎龄啊。

    李安平带着一身寒气冲进耳房,房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沈燕躺在榻上看着他,有气无力地喊了声:“郎君……”

    “公子,产房污秽,你不能进来,快出去。”春手忙脚乱地推他。

    “我不怕,我留下来照顾燕燕。”

    春推不动他,跺脚:“公子,你留在产房非但帮不上忙还碍着我们,你快出去。”

    一直站队他身后的沈母这时候上前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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