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没有接梅枝,她上下打量李安平:“你这小黄门还挺有颜色的,你是哪个官寺的?可愿到我跟前侍奉?”
“贵人说笑了,我不是宫中人。”李安平始终保持低头垂目,并没有看见女子脸露不悦。
“不是宫中人,为何在宫里?”
李安平眼梢瞥见有人走近,刻意拖慢语速:“贵人容禀……”
一个声音突兀介入:“江更衣容禀,这一位是陛下的亲侄子,掖庭令还等着他问话,容我们先行一步。”
原来是更衣,果然是掖庭后妃,不过虽是皇帝的妃子,但住在掖庭哪个不受掖庭令掣肘,胆敢拦截掖庭令要见的人?那被称为江更衣的女子“哦”了一声,脸上的不悦尽褪,待要说些什么,那人已经拉着李安平离开。
两人进了掖庭官寺,那人方嘘了口气。李安平笑嘻嘻地拱手:“刚刚多谢你了何公丞,不然还真不知如何解释清楚。”
“没事就好。”何句笑,“平哥你都多久没进宫了,可把我想死了。”
“我不是孩子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般随意出入宫里。”小时候与宫里相关的一半记忆都有宋靖,李安平神色黯淡了半分,他话锋一转:“刚刚那位是新进宫的贵人?”
“进宫好些日子了,本是皇后身边的宫女。”何句压低了声音,一副聊八卦的兴奋,“听说使了些手段让陛下宠幸,皇后赏了她一个更衣的位分,就把她赶到掖庭来,省得见到她心烦。”
后宫女子位分不达娙娥,一律居住掖庭,无召不得见,这一招明升暗降确实高明。
“还是何公丞消息灵通。” 李安平笑,“你是恰巧路过吗?要往何处去?”
“我要往织室去领冬衣。”
“往日不都是织室那边遣人送来的么?何故要自己前去?”
“如今不同往昔了。”何句摇头,“你慢慢就明白。”
二人各自散去,李安平继续前往掖庭官寺正堂拜见新任掖庭令,正堂门前站立的小黄门拦住他:“不得擅闯。”
新来的小黄门不认识他,李安平笑着解释:“麻烦通传一下,李安平拜见方令公。”
“你什么身份,令公什么身份,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李安平耐着性子解释:“你不通传,如何知道令公不肯见我?”
小黄门冷笑:“令公已经交代过,闲杂人等一概不见。”
李安平审视自身衣饰,素色葛布,一根木发簪挽髻,再没有多余饰品,比宫中粗使的奴仆多一份整洁干净而已,确实是闲杂人等的辨识。他也不争辩了,自去掖庭司会取拿俸钱。
只是这俸钱短斤缺两了,每月九百的俸钱变成了五百。
李安平瞥了眼一脸高深的吏目,客气地问:“少使,这数额好像对不上。”
吏目轻蔑地看来,冷笑:“这便是你的俸钱,去到令公那儿也不会改变。”
这是在暗示他扣减俸钱已经得到掖庭令的同意?难怪新任掖庭令不肯见他。
要去把属于他的俸钱争回来吗?答案是不行,一心盼着那些人淡忘他,又怎能为这些小钱嚷嚷着引起注意?
宫里人最会看人下菜碟,他这尴尬身份没有了宋靖的庇佑,只会让人合起伙来欺负!
幸好他早年咬牙拼下了一份事业,宫里扣压钱粮只是影响了他的心情。李安平沉默拿钱离开,也许……再也不来掖庭了。
那么,要去看看昌宗吗?这么想着,人已经快到导官寺。好像自从他成亲后,便再也没有见过昌宗,所以,他和昌宗之间竟疏远如斯吗?
导官寺的小黄门对他倒是客气:“昌令丞去少府了,小公子要进来等吗?”
昌宗升任导官令丞了?李安平很意外,为之高兴,他的昌宗是有颜值有能力的……只是这升迁是少府那人提携的吧?
李安平摇了摇头,苦笑离开,实不该打扰昌宗,得知他过得好好的就够了。
回到蜂窝山岭下,天已经黑了。前堂没有点灯,李安平喊‘窈姬’没有回应,有嘈杂声隐约从后院传来,他忙忙循声找去,沈母与春正在主屋右耳房里忙乱。李安平一个激灵,沈燕要生产了。孕妇十月怀胎,还有一月才到十月胎龄啊。
李安平带着一身寒气冲进耳房,房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沈燕躺在榻上看着他,有气无力地喊了声:“郎君……”
“公子,产房污秽,你不能进来,快出去。”春手忙脚乱地推他。
“我不怕,我留下来照顾燕燕。”
春推不动他,跺脚:“公子,你留在产房非但帮不上忙还碍着我们,你快出去。”
一直站队他身后的沈母这时候上前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