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当内侍
    内侍尖细的声音在狭小的静室里尤其清晰:“诏曰:逆子不孝,人父不可不慈,乃念逆子实为奸佞所害,身死罪赎,特准逆子之子李安平录入宗谱寄养掖庭,乃使罪过之子血脉有后继香火有传承,故布告天下, 咸使闻知。”

    小安平松了口气,这条小命总算保住了。只是掖庭是什么鬼地方?据说那是大夏皇帝圈养御妻的宫室,让他去掖庭岂不是要他做阉人?虽然被迫当男人,可也不想挨刀子啊……不对,圣旨要他传承香火,那绝计不会阉他,小李一颗小心脏在惊恐与安定中来回穿梭,快要吓出心脏病了。

    春寒二月,大夏国元光皇帝驾崩,帝临终前册立最年幼的皇子为皇太子,托孤四大臣辅助幼主。年仅八岁的皇太子登基,是为元平帝,追尊已故生母刘夫人为皇太后。

    皇宫里一片縞素,过道里再没有往来匆匆的宫人,若非得那守在门外的黄门把自个的份例匀一些给他,恐怕小安平已经饿死在宫中某个角落。

    李安平昨日进宫确实是元光帝临终前想见他一面,可老皇帝没来得及见他便驾崩。大行皇帝的丧葬,新帝的登基以及朝中人事的调动是所有人的头号要紧事,罪人子李安平以皇族庶民之身入皇家宗谱寄养掖庭,只是宫廷日常事务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桩小事。此时又是权力更替的敏感时期,虎贲军与羽林卫在宫中戒严,抚养幼儿的诏书耽搁了还没送到掖庭,自然没有人来接管李安平。所以,他被遗忘在建章宫的偏殿静室了。

    静室里没有火盆没有被褥,小安平虽穿了保暖的羊皮袄还是冷,他瞧那黄门在门外守了一天一夜比他更冷更累,便壮这胆子问:“你要进来暖暖身子么?”

    黄门不敢造次: “奴婢不敢。”

    “我冷,睡不着,你进来我们说说话。这里偏僻,大晚上的无人注意,待天亮了你再守在外面,除了我无人知晓。”

    兴许是那黄门也实在冻得厉害,反正这么一个小儿也无法捅出什么幺蛾子,年轻的黄门最终还是哆哆嗦嗦地进入室内。他拘紧地靠倚门边规规矩矩地跽坐,小李把他当作人肉暖炉,毫不忌讳地挨坐他身旁。只可惜这黄门带着一身寒气,小李不得不自我安慰:让二氧化碳再沉积得猛烈些,来吧温室效应。

    静室的灯火燃尽,幽闭的房间里漂浮着几屡暗香。李安平嗅了嗅,这暗香来自黄门身上。皇室侍从规矩多,殿前侍从的身上不许有异味,故而一律把衣袍熏香。小安平想了想,问:“兄台如何称呼?”

    一个四五岁的黄口小儿老持成重地称呼一个阉人为兄台,着实有些奇怪。年轻的黄门有些不自在,低声答:“奴婢昌宗。”

    “昌宗啊,你进宫多久了?”

    “入宫两年。”

    “你如今几岁了?”

    “小人十五。”

    昌宗不愧是殿前御侍,不多言不乱语,声音悦耳谈吐清晰,只可惜是个阉人……小安平打了个瞌欠,聊着聊着不知不觉便睡着了。翟日醒来,昌宗已经在门外侯着。

    经过了一夜同室而眠的相处,小儿与黄门之间似乎开出了友谊的小花。例如昌宗送食时,小李会翻搅汤底问炖的是何汤,昨晚之前是不会有这些交谈的。

    “今日汤里有彘肉架子和鳆鱼外壳。” 只要不涉及宫中忌讳,年轻的黄门很有耐心地逐一解答。

    “鳆鱼有外壳?这是何鱼?出自何处?”长日漫漫且无聊,李安平好不容易逮住个感兴趣的话题。

    “鳆鱼是齐楚之地沿海的贝类,是胶东郡守的贡品。”

    小安平从汤里翻出一个大贝壳,原来是现代人说的鲍鱼壳。既是贡品,鲍鱼肉自然要紧着供应贵人,剩下的鲍鱼壳便废物利用地给侍从炖汤了。

    “昌宗家在何地?”

    昌宗这回没有立即回应,顿了片刻方听到他低低的回答:“奴婢是吴人。”

    ”吴人?吴地在何处?“请原谅小李同学是当今社会半文盲的属性。

    ”长安城往东行两月,直到海边再往南走一月便是吴地。“

    走三个月?这是社会生产力低下交通工具不发达之故......在没有防震功能的车里晃三个月,极有可能会晃出个脑震荡来,小安平想想都害怕。昌宗从那么遥远的吴地来到长安给皇帝当仆从,小李重新仔细打量他,确实一副好相貌。好好的美男子净身送进宫里,真是暴殄天物。

    入夜后,小李继续邀昌宗入室取暖。天亮前,昌宗回到室外侯立。如是数日,小安平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年轻黄门其实是一个知识渊博的美少年。昌宗到底是出生贵族被迫为奴的缘故,还是因为打小被刻意栽培做贵人侍从就不得而知了。

    在重生的第五年终于遇上一个能聊得来的小伙伴,小安平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让掖庭派来的小黄门给接走了。

    掖庭位于未央宫北则,离皇帝所居的建章宫有些距离。元光帝的梓宫在未央宫停灵,李安平远远便听见未央宫前殿的哭灵声震天。这位亲爷爷让家臣逼死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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