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的头
遁去。

    许昭在地底穿过主殿抵达后院,就在她准备破开青石板出来时,一道画面却鲜明的印在她脑海之中。

    后院中央,一尊低眉闭目的菩萨像正端坐荷花池中,清冷的月光抚过佛面,似剥开慈悲假面的一角,露出似笑非笑的诡谲感。

    是巡游的那座神像。

    许昭瞬间改变方向,朝后院的厢房中去。

    “咔嚓——”

    她伸手掰开头顶的碎砖,探出头去,厢房内没有掌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但似乎没有危险。

    许昭从洞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身后就是厢门,门上有一道小窗,月光透过窗倾洒进来,照亮她脚下的方寸之地。

    透过窗户向外看去,院中的荷花池间赫然坐着樽菩萨神像,和她刚才预感到的一模一样。

    后院静谧的可怕,没有任何风吹草动,树影晃动,但诡异的氛围却在中间流动,就好似整个后院都是活着的。

    许昭松了口气,看来跟她一起的人都不傻,没有一个直愣愣的冲进后院,惊动中间的神像。

    但紧接着,一股腥臭味便闯入了后院。

    是那些山魈!

    山魈们跃进后院,小心翼翼的用胳膊撑起身体朝前移动,他们趴在厢门上透过小窗朝里看去,一扇扇排查。

    看来山魈们也怕惊动邪祟。

    许昭心下了然,扭头看向厢房内部,想找找有什么藏身之地,还未接近便听到些许声响在黑暗之中。

    “这是?”

    许昭摸了摸身上,拿出个火折子,举着朝前照去,火光幽微,忽明忽灭,将面前这些东西的影子拉的或细长或臃肿。

    只见,无数被砍断四肢,拔去口舌的肥重生物在地上蠕动着,他们用脑袋拖着沉重的身躯移动,一圈圈的脂肪像蚯蚓的体节连接着身体。

    “这些东西是什么?”许昭靠近他们,试探他们的攻击,可这些东西却对她视若无睹,“没有怨气,不会攻击……”

    等等,这个大小?

    许昭丈量了一下他们的体型,神色凝重起来,她伸手抓起其中一个的头发,看向头发下的脑袋。

    “原来是在这里。”

    手中火折子的火苗跳动着,映在她的侧脸,小小的焰心在许昭眼里轻轻摇曳。

    同时,也清晰的照出了手中的头——一个男人的头。

    他的头颅宛如一座被层层叠叠的软肉覆盖的山丘,深陷在更为庞大的身躯之中。

    整张脸仿佛由融化的蜡油堆积而成,失去了清晰的骨骼轮廓,原本的眼睛被挤得只剩下两条细缝,深嵌在肉褶形成的沟壑里。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被自身重量压迫的饱满感,仿佛这张脸随时会因不堪重负而彻底坍塌。

    “桥头馄饨铺的老张头,”许昭从他扭曲变形的五官里认出了他的身份,“我没说错吧。”

    似是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眨了眨空洞麻木的眼睛做出回应,即便是这样微小的动作,也在他脸上激起一阵缓慢的涟漪和肉浪。

    许昭举着火折子朝周围看去,无一例外,这里的东西,全是这副模样。

    “把女人用作生育,孩子作为贡品,”许昭细数着障内的现象,“而男人,则当做猪猡养起来。”

    许昭眸中划过一丝了然,她似乎知道这个邪祟是因什么诞生了。

    “啊!”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许昭快走两步看向窗外,只见一位修士被山魈捏着身体硬生生的从厢门里扯了出来。

    “不要…不要吃我……”他哭嚎着,用自己的佩剑去砍山魈的手,但剑刃却在山魈的皮肤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救命!有没有人啊!”

    “救救我!”

    许昭神色一冽,抬腿便踹门而出。

    与此同时,破门声接连响起。

    寒光闪过,山魈的几根手指被齐齐砍断,那修士还未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睁大眼睛看去,只见一抹白衣立于山魈身前,手中利剑冰冷。

    “哎呦——”

    听到声音,他猛的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落地,身下还压了个人,连忙爬起来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咳咳,”季来之爬起来,朝他摆摆手道,“没事没事,我比较抗揍。”

    “这是我压箱底的丹药,你吃了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季来之从怀里拿出一枚用布包裹的丹药递给他,随后朝许昭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