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管”的来历。他有自己的盘算。苏瑾关于“收徒”的建议,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在家族旁支的年轻一辈中物色人选。要求很简单,也很苛刻:心思纯净,耐得住寂寞,最好对香料有些许敏感度。
最终,他选定了一个远房表姐的孩子,名叫许哲,刚满十八岁,性格安静内向,眼神清澈,据说小时候嗅觉就异常灵敏。罗恣没有多做解释,直接将许哲接到了海岛上。
许哲的到来很安静。罗恣只是将他安排在直播房隔壁的一个小房间,吩咐他:“没事的时候,可以看看里面的直播。” 没有引荐,没有说明。
许哲很听话。他搬了张小凳子,坐在房间门口,透过虚掩的门缝,安静地看着安润柯直播。他不说话,也不做笔记,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一连看了两场。
第三天,安润柯结束直播后,习惯性地整理香案,发现角落里多了一小撮明显是手工搓制的、形状尚可但粗细不均的线香,旁边还散落着几种他用剩的香材。他好奇地拿起那几根歪歪扭扭的香,凑近鼻尖闻了闻——配料明显不对,几种香气冲突,味道有些刺鼻,但……竟然真的成型了。
他有些惊讶,走出直播间,正好看到隔壁房间门口,那个安静坐着的陌生少年。少年看到他,立刻站起身,有些局促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这些……是你做的?”安润柯晃了晃手中的残次品香,语气温和。
许哲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声音细若蚊蚋:“……嗯。看着……看着您做的,就想试试。”
只是看了两场,就能模仿到这个程度?安润柯心中微动。他走到许哲面前,放缓了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许……许哲。”
罗恣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另一端,看着这一幕,走了过来,语气平淡地开口:“我远房表姐的孩子,许哲。对香料有点兴趣,人也还算安静。” 他看向安润柯,目光深邃,“你身边,总需要个帮忙打理琐事、传递东西的人。我看他……还算合适。”
安润柯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干净、带着怯生生期待的年轻男孩,又看了看罗恣,明白了他的意思。收徒吗?他从未想过。但看着许哲,想到安家技艺可能面临的断绝,想到苏瑾的话,他心中有了决断。
他准备了两天,第三日一大早,他敲响了许哲的房门,待许哲收拾妥当开门后,安润柯淡淡的说:“你跟我来。”
他没有带许哲去直播房,而是走向了别墅里一间一直空置的、采光极好的静室。罗恣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静室里一尘不染,只有一张低矮的香案,和几个素色的蒲团。安润柯让许哲在香案前站定,自己则走到香案后。他没有要求许哲跪拜,也没有准备拜师茶。
他取出三样东西:一小碟晶莹的食盐,一小杯清澈的泉水,还有一小块颜色深沉的、未经雕琢的檀香木。
安润柯的神情变得异常庄重,他看着许哲,声音清晰而平稳:“许哲,安家香术,传承不易。今日你若愿入我门下,需谨记三点。”
他指尖蘸起一点盐,示意许哲伸出手。“此为人间至味,亦能防腐祛浊。沾此盐,需知学艺如人生,需耐得清苦,守得本心,不为外物所腐。”
许哲依言,用指尖沾了沾盐粒,放入口中,咸涩的味道让他微微蹙眉,但眼神依旧坚定。
安润柯又端起那杯泉水。“此为无根之水,至清至纯。饮此水,需知香道贵真,心需澄澈,不可存欺瞒妄念,方得香气真意。”
许哲双手接过水杯,小心地饮了一口,清凉感滑入喉咙。
最后,安润柯拿起那块檀香木,递给许哲。“此为百年檀心,其香沉静内敛。抚此木,需知香道非炫技之物,当沉心静气,厚积薄发,香韵自在其中,不急不躁。”
许哲双手接过那块沉重的檀木,指尖感受着其粗糙温润的纹理,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誓词盟约。只有盐的警示,水的涤荡,木的期许。
安润柯看着许哲,眼中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师长的温和与严肃:“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安润柯的弟子。望你不忘初心,不负香道。”
许哲捧着那块檀香木,深深地向安润柯鞠了一躬,声音虽轻,却带着力量:“弟子许哲,谨记师父教诲。”
罗恣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喧嚣,没有客套,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在静室中流淌。他看到安润柯眼中那抹属于传承的光,也看到许哲那干净眼眸里的郑重。香灵在他脑中发出不满的嘶鸣,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或许……是对的。
新的薪火,已在这弥漫着异香的海岛上,悄然承接。未来的路,似乎也因此,多了一丝微弱而确定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