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香难沉
光似乎瞥见罗恣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得逞了?

    这些行为幼稚、笨拙,甚至有些惹人发笑,与罗恣平日里冷酷精明的形象格格不入。但安润柯都一一接纳了。他会回答那些废话,会在被打断后耐心等待罗孜“表演”完再继续与陈默的交谈,会默默收拾被故意弄乱的小物件。

    他知道,藏在这幼稚行为背后的,是一个被香灵折磨、缺乏安全感、却又不知如何正确表达需求的灵魂。他懒得去拆穿,也……不忍心斥责。他甚至开始觉得,这样的罗恣,比起那个冷冰冰的、或者被妒火吞噬的罗恣,要……顺眼那么一点点。

    在一次罗恣再次因他与陈默的低语而周身散发冷气之后,安润柯寻了个两人独处的间隙,提出了思虑已久的请求。

    “罗恣,”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裡显得格外清晰,“我想回一趟尘香阁。”

    罗恣正在倒水的手猛地一顿,水珠溅出几滴,落在光洁的桌面上。他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充满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回去?”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为什么突然要回去?” 香灵的尖啸仿佛在他脑中瞬间放大,编织着“他要逃了,他找到机会就要离开你”的恶毒低语。

    安润柯迎着他充满审视和抗拒的目光,语气平和而坦诚:“我反复回想确认过,香灵对我的铺子,尤其是阁楼,表现出一种异常的忌惮。那里很可能有安家祖上留下的,应对这类‘东西’的布置或者记载。我必须回去确认一下,这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不行。”罗恣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他将水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里不安全。人多眼杂。而且,”他顿了顿,找了一个自己都知道站不住脚的理由,声音却带着强硬的坚持,“我的伤还没好全,不方便长途出行。”

    安润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争辩,也没有流露出失望。他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理解,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明白了。那……等你觉得伤势无碍,行动方便的时候,我们再回去,可以吗?”

    他这种不争不吵、甚至主动将决定权交还的姿态,像一阵温和的风,轻轻抚平了罗恣心头那竖起的尖刺。罗恣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他沉默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香灵的警告与安润柯平静的目光在他脑中拉锯。最终,理智以及那一丝不可言说的情感稍稍占据了上风。他从喉咙深处,极其不情愿地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等好了再说。”

    这几乎算是一个带着条件的承诺了。安润柯心中微微一动,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然而,香灵的侵蚀并未因这短暂的缓和而消退。它总在不经意间窜出,扭曲罗恣的认知。有时,在看似平和的傍晚,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各自待着,罗恣会突然抬起头,目光幽深地锁住安润柯,冷不丁地抛出一句:“你守在我身边,忍受这些,到底图什么?真的只是因为你那可笑的、觉得亏欠了我的想法?” 那语气里的怀疑和冰冷,与他白天那些笨拙的吸引判若两人。

    每当这时,安润柯都会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安静地回视他几秒。他不会去反驳那荒谬的“主动论”,也不会去提醒对方囚禁的开始。他知道,此刻的罗恣,如同被雾气笼罩的灯塔,发出的光芒混乱而扭曲。与他争辩,只会加剧他的痛苦。

    安润柯会选择垂下眼睑,继续自己未完成的事情,或者起身去倒杯水,用行动无声地告诉对方“我听到了,但我不想与你争论这个”。他的沉默与包容,像一层细密而坚韧的网,将罗恣那因香灵而变得支离破碎、敏感多疑的灵魂,小心翼翼地兜住,避免它坠入更深的黑暗。

    虽然亲密迟迟未曾发生,但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联结,却在日复一日的忍耐、笨拙的试探和无声的守护中,悄然生长,蔓延至彼此心间。安润柯清晰地看到这个男人在清醒时的挣扎与依赖,在混乱时的痛苦与偏执,心底那片因家仇和被迫囚禁而产生的坚冰,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融化,化作复杂难言的心疼和一种沉重的、想要将他从这无边梦魇中解救出来的坚定。

    与此同时,李携锋的办公室里弥漫着雪茄未燃的淡雅香气。

    他听着手下关于罗恣行踪成谜、安润柯几乎与外界隔绝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手下将一张偷拍到的、略显模糊的照片放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上。那是安润柯早些时候在尘香阁内被抓拍到的影像。照片上的青年身着简单的棉麻衣物,正微微侧身整理着博古架上的香具,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侧脸线条干净,神情专注而宁静,与这喧嚣浮躁的世界格格不入。

    李携锋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许久,久到指尖夹着的雪茄都忘了放下。凝视着照片里这个气质干净剔透、仿佛带着某种古老韵味的年轻人,一个全新的、更加迂回也更具操作性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藤蔓,缓缓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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