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茶杯喝了一口。
安润柯站在阴影里,看着唐棠那带着崇拜和羞涩的眼神,看着罗恣虽然没有过多回应,但眉宇间那惯有的冰冷却似乎融化了一角,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觉得唐棠的话里充满了对罗恣的仰慕,而罗恣的回应,虽然简短,在他听来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纵容的温和。这种互动,落在本就敏感多思的安润柯眼里,无疑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
唐老呵呵一笑,打断了小辈的对话,继续讨论项目细节。期间,罗恣手边的茶水见了底。
安润柯默默上前,准备为他续水。当他端着茶杯走近时,唐棠正好在说一个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形容得活灵活现。
“……然后那个教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镜都滑到鼻尖了,还一本正经地问我们‘这个公式的美,你们感受到了吗?’”她模仿着教授的语气和动作,惟妙惟肖。
唐老被逗得哈哈大笑。而罗恣,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短暂的笑意,如同阳光瞬间穿透乌云,虽然一闪即逝,却清晰地落入了安润柯眼中。
然而,就在安润柯将水杯轻轻放在罗恣面前的茶几上时,罗恣仿佛才察觉到他的靠近。他脸上的那丝笑意瞬间消失,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他甚至没有看安润柯一眼,只是随手接过水杯,用平淡无波的语气说了声:
“谢谢。”
那瞬间的变脸,快得令人心寒。那声“谢谢”礼貌而疏远,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锉在安润柯的心上。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区别对待——对唐棠,他可以流露出近乎“温和”的一面,甚至可以因为她的笑话而展露笑颜;而对自己,只有永恒的冰层和戒备。
唐棠似乎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罗恣身上。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问道:“罗恣哥,等你身体好点了,我们和爷爷一起去骑马好不好?你上次答应教我的,都过去好久了。”
罗恣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拒绝,只是说:“看恢复情况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唐棠立刻笑逐颜开,仿佛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承诺,“你要快点好起来!”
安润柯默默地退回到角落,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旁观者。他看着唐棠那么自然地与罗恣约定未来,看着罗恣虽然没有明确答应,但也没有冷言拒绝……一种混合着酸楚、失落和自嘲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他觉得,或许唐棠才是那个能真正靠近罗恣、让他展现不同一面的人。而自己,算什么?一个被囚禁在此,靠着一点可怜的“用处”才能勉强存活的影子罢了。
“安先生,”唐棠突然转过头,看向安润柯,笑容明媚,“你也一起吧?人多热闹!”
安润柯猝不及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罗恣。罗恣也正看着他,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但那份无形的压力却让安润柯瞬间窒息。
“我……我就不用了。”安润柯慌忙垂下眼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会骑马,而且……还有很多事。”
“哦,这样啊……”唐棠有些遗憾地撇撇嘴,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再说!”
而飘浮在空气中的香灵,似乎也对这外来者带来的“温暖”和亲密互动感到极其不适。它焦躁地在罗恣和唐棠周围盘旋,散发出比平时更加冰冷的氣息。
“咦?”唐棠突然抱了抱手臂,疑惑地四下张望,“罗恣哥,你这空调是不是开得太低了?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冷飕飕的?”
罗恣微微蹙眉,看了一眼恒温控制器:“温度是设定好的。”他的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扫过安润柯所在的角落,以及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安润柯心头一紧,生怕香灵的异常被察觉,连忙将头垂得更低。
唐棠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了涟漪。然而,当涟漪散去,井水重归平静时,那水底的冰冷与孤寂,反而被映照得更加清晰。她带来的“温暖”,像一面残酷的镜子,反衬出安润柯所处环境的严寒与扭曲。
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以及内心深处那无法言说、甚至不敢细想的酸涩,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仿佛看到了一道无形的鸿沟,一边是阳光明媚、可以正常谈笑风生的罗恣和唐棠,另一边,则是被困在阴冷牢笼中、连存在都显得多余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