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沉默寡言,气场强大,但对待安润柯的方式却发生了微妙而持续的变化。他不再将安润柯完全禁锢在视线范围内,允许他在保镖的谨慎的陪同下到酒店私人海滩散步;他会让人搜集一些有趣的香料或者古籍送给安润柯解闷;甚至有一次,安润柯半夜口渴醒来,发现罗恣竟然就睡在客厅沙发上,似乎是为了离他近一点,以防万一。
这种无声的、笨拙的守护,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点瓦解着安润柯的心防。
恨意依旧存在,但已经和同情、困惑、以及一种被强行捆绑下的诡异熟悉感交织在一起,变得不再纯粹。他开始越来越多地注意到罗恣隐藏在高冷面具下的细节:他工作时的专注,偶尔流露出的疲惫,看到安润柯身体好转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放松……
香灵也变得越发安宁。它常常漂浮在能同时看到他们两人的地方,形态稳定,甚至偶尔会在罗孜靠近安润柯时,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不再是排斥而是“观察”的情绪。
这天傍晚,罗恣处理完工作,走到阳台。安润柯正坐在那里,看着夕阳下的海面发呆。海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和衣角,让他看起来柔和而脆弱。
罗恣没有打扰他,只是靠在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他很少抽烟,沉默地陪着他看着同一片海景。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海风的咸腥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而微妙的气氛。
“小时候,”罗恣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恍惚,“我很怕水。”
安润柯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过去。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生病的时候,感觉就像溺水……冰冷,窒息,四周一片黑暗,抓不到任何东西……”罗恣吐出一口烟,目光望着远方,仿佛陷入了回忆,“后来……闻到了那种味道……才好像终于能喘过气……”
安润柯知道,他说的“那种味道”,就是续命香,或者说,是他身上异香的源头。
他的心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他能想象那种绝望。
“所以……”安润柯轻声开口,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就拼命地想抓住它?不惜一切代价?”
罗恣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那时候……活下去是唯一的本能。其他的……都顾不上了。”
他转过头,看向安润柯,夕阳在他眼中投下深邃的光影:“我知道我用了很多……你不认同的手段。我也没指望你能原谅。”
他的坦诚,让安润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但是,”罗恣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艰涩的认真,“润柯,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现在对我而言,不仅仅是一味香了。”
安润柯的心脏猛地一跳,抬起头,撞进罗恣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算计,而是盛满了复杂的、他看不太懂却让他心悸的情绪——有疲惫,有固执,有一丝懊悔,还有……一种深沉得让他害怕的……占有和……或许……是别的什么?
海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安润柯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
罗恣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有些僵硬地披在了安润柯肩上。
带着体温和淡淡烟草气息的外套瞬间将安润柯包裹,那温度烫得他浑身一颤。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空气中弥漫的异香和烟草味交织在一起,产生一种诡异的暧昧。
安润柯能清晰地看到罗恣眼底自己的倒影,以及那深处翻涌的、不再掩饰的情感波涛。他慌了神,下意识地想后退。
罗恣却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别躲。”罗恣的声音沙哑,目光紧紧锁住他,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告诉我,润柯……你对我……除了恨和怕……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其他的可能?”
他的眼神太过灼热,问题太过直接,让安润柯无所遁形。
安润柯的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腔,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他想否认,想挣脱,但话语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复杂的、混乱的、他不敢深究的情绪,在此刻被罗恣赤裸裸地揭开,摊开在夕阳和海风之下。
看着安润柯的慌乱、迟疑和那染上绯红的耳尖,罗恣眼中掠过一抹极深的光。他不再逼问,只是缓缓地、试探般地低下头,靠近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唇瓣。
安润柯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反抗。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触碰的瞬间——
“嗡——!”
安润柯口袋里,那部吴伯给的卫星电话,突然尖锐地震动起来!打破了这魔咒